“他們這是想讓我當刀子,捅您后背啊!我利國韋雖然不才,但絕不是忘恩負義之徒!”利國韋鄭重地說道。
說著,他按下了錄音筆的播放鍵,里面清晰地傳出了昨晚他與米勒的部分對話。
尤其是那句“這里是一張500萬美元的不記名支票,這只是開始”,連林浩然都感到很驚訝。
對方竟然舍得下如此血本?
五百萬美元對林浩然的財富規模來說或許不算什么,但他比誰都清楚,在80年代初的今天,這筆錢足以讓任何人鋌而走險。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賄賂,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錄音放完,房間里一片寂靜。
利國韋緊張地看著林浩然,不知道老板會作何反應。
畢竟,昨天他可是有那么一瞬間,真的被那五百萬美元誘惑到了。
林浩然靜靜地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皺了皺眉頭,似乎在考慮什么。
沉默了片刻,就在利國韋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的時候,林浩然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好!好!利總,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這反應完全出乎利國韋的意料,他愣住了。
林浩然止住笑聲,臉上帶著欣慰的表情看著利國韋:“利總,你通過了最關鍵的考驗,你沒有讓我失望。”
他站起身,親自走到茶幾旁,倒了一杯熱茶,然后推到利國韋面前,語氣帶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這錢,你收下。”
利國韋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老板,這……”
林浩然微微一笑,笑容里帶著深意:“戲,要做全套,你收了錢,他們才會相信你被收買了,才會把‘劇本’和后續的計劃告訴你。
我們才能知道,他們到底想玩什么把戲,比如是不是想利用你傳遞假情報,來離間我和約翰·里德先生?甚至興許還帶著不為人知的目的?”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地道:“只有讓他們覺得你已經成了他們的人,這場戲才逼真,我們才能抓住他們的把柄,化被動為主動。
這500萬,就當是他們提前支付的‘信息費’和‘演出費’好了。”
利國韋恍然大悟,心中對老板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原來老板早已洞悉一切,甚至連他將面臨的誘惑和掙扎都可能預料到了。
這份沉著和謀略,讓他徹底折服。
實際上,利國韋還真猜對了,雖然林浩然沒有猜到居然有花旗銀行的執行董事想要收買利國韋,可即便真的收買成功了,林浩然也能輕易發現得了。
靠的,自然就是忠誠度的變化。
如果等林浩然離開美國返回香江了,對方才想盡辦法收買利國韋,林浩然或許發現不了。
畢竟,忠誠度也得他自己親眼才能看到。
可如今他還在美國呢,雖然現在不是天天看到利國韋,可隔一兩天他便去一趟花旗銀行,利國韋也會向他匯報自己在花旗銀行的情況。
如果真的被成功收買了,那忠誠度的數字變化,絕對逃不過林浩然的眼睛。
“老板深謀遠慮,國韋佩服,我知道該怎么做了!”利國韋心悅誠服地說道,心中最后一絲不安也煙消云散。
同時他也暗慶,自己做了一個對的選擇。
否則,如果真的被這500萬美元誘惑到,成為一名叛徒,那后果將不堪設想!
利國韋背后瞬間驚出一層冷汗。
他不僅會失去老板毫無保留的信任,斷送掉無比光明的未來,更可能面臨老板雷霆萬鈞的報復。
以林浩然的手段和能量,讓他和利家在香江商界寸步難行,絕非難事。
金錢固然誘人,但比起長遠的發展、穩固的靠山以及做人的根本,這五百萬美元,頓時顯得輕如鴻毛。
他明白了,自己不僅僅是躲過了一場考驗,更是被委以了一項重要的反擊任務。
“老板,請您放心!我知道接下來該怎么和他們周旋,一定不會露出破綻。”利國韋鄭重地點頭,心中的忐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參與重大布局的興奮和責任感。
“很好。”林浩然滿意地點點頭,“記住,和他們周旋,細節很重要,拿到他們具體的計劃,尤其是他們打算如何偽造證據離間我和里德,后面的事情,我來安排。
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早點過去花旗總部大廈上班吧,免得米勒發現異常。”
看著利國韋收起支票的背影,林浩然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笑容。
“這看起來有意思多了。”
其實,當利國韋剛到的時候,他便注意到對方的忠誠度,相比之前略減了5個百分點,從95降到了90.
當時他便猜到了有什么特殊的事情發生。
后面了解之后,他便知道,對方昨晚肯定經過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但最終堅守住了底線。
不過他倒是沒有生氣。
這細微的波動,恰恰證明了利國韋匯報的真實性,也讓林浩然對他更加放心。
五百萬美元啊!
據他所知,利國韋在恒聲銀行擔任總經理的時候,不算激勵獎,也不過是五十萬港元左右一年。
即便算上激勵獎,恒聲銀行行情好的時候,也沒超過一百萬港元。
而這五百萬美元,以目前將近1兌5.8的比例,都快三千萬港元了。
相當于利國韋在恒聲銀行幾十年的總收入!
如此巨款面前,利國韋最終還是抵住了誘惑,這已經充分證明了利國韋的可信與可貴。
林浩然心中對這位下屬的評價,不禁又高了幾分。
而后面林浩然讓利國韋將這錢收下的時候,利國韋的忠誠度甚至再次從90數字開始大幅度上漲,一舉超過了之前最高時的95,達到了98之多。
想來,對方的心理防線已經徹底穩固,往后恐怕再難被金錢所動搖了。
這個數值,已經可以在他眾多手下中,能夠名列前茅了。
理查德·米勒的出手之快,確實出乎林浩然的意料。
他正式成為花旗銀行執行董事才數日時間,對方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從他身邊人下手了。
但林浩然很清楚,這件事背后必定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僅僅是為了離間他與約翰·里德,米勒絕不可能下如此血本。
至于對方所說的“為了花旗的利益”,更是無稽之談。
自掏腰包五百萬美元就為了公司利益?
這種話說出來恐怕連米勒自己都不會相信。
更何況,對方還明確表示這五百萬“只是個開始”。
什么時候,連幾百萬、上千萬美元都變得這么不值錢了?
林浩然微微瞇起眼睛,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
理查德·米勒如此急不可耐且不惜血本,背后一定有著更深層的算計。
“看來,我在花旗銀行的到來,觸動了一些人的根本利益?又或者,對方的最終目標并不是我?”林浩然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迅速在腦海中梳理著已知的信息。
花旗銀行內部派系林立,董事長沃爾特·瑞斯頓雖然支持他,但顯然不是所有人都樂見其成。
理查德·米勒代表的,恐怕是那些保守排外,或者與約翰·里德有競爭關系的派系。
他們害怕的,或許不僅僅是林浩然與約翰·里德的聯盟,更可能是林浩然帶來的那種超越這個時代的、精準得可怕的洞察力,會徹底打破花旗銀行內部原有的權力平衡。
當然了,還有一個非常大的可能,那就是對方想要對付的并不是他,而是另一位,那就是未來的花旗執掌人約翰·里德。
而他林浩然,不過是對方用來攻擊約翰·里德的一枚棋子,或者說,一個突破口!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許多細節便豁然開朗。
為什么理查德·米勒會如此急切?
為什么出手如此闊綽?
因為扳倒約翰·里德這個未來掌門人的有力競爭者,其潛在收益遠遠超過五百萬美元!
如果能讓約翰·里德因為“錯誤采納外部人士激進建議導致重大損失”或“與外部人士存在不當利益輸送”而名譽掃地,那么米勒及其背后的派系在花旗內部的權力斗爭中就將占據絕對優勢!
“好一招一石二鳥!”林浩然眼中寒光一閃。
既打擊了他這個突然闖入的“外人”,又能重創競爭對手約翰·里德。
如果計劃成功,他林浩然會被踢出花旗,而約翰·里德也將失去角逐最高權力的資格。
“可惜,你們找錯了人,也低估了我。”
他立刻意識到,這不僅是一場危機,更是一個巨大的機遇。
如果他能夠幫助約翰·里德粉碎這個陰謀,那么他們之間的聯盟將變得無比牢固。
屆時,他在花旗銀行內部將不再是一個孤立的外來者,而是與未來可能的掌門人深度綁定的戰略伙伴!
思路瞬間清晰起來。
這也讓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花旗內部權力斗爭的激烈程度。
不過,這一切還屬于他的猜測,現在他要做的,便是確定理查德·米勒的真正目的,是否如他所想的那般。
而想要確定對方目的,其實也不難,找約翰·里德談一談,一切自然就清楚了。
林浩然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上午的八點五十一分。
據他所知,最近約翰·里德的重心都放在前瞻資本那邊,不出意外的話,他現在應該已經到前瞻資本的董事長辦公室了。
而前瞻資本的辦公室,實際上也在花旗總部大廈,只不過獨立在其中一層樓里辦公罷了。
畢竟,前瞻資本說到底,也不過是花旗旗下的一家全資子公司。
正思量間,臥室門被推開,郭曉涵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來。
“浩然哥,剛才是不是有人來了?我好像聽到說話聲。”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是利總來匯報些工作上的事。”林浩然笑著朝她招手,“吵到你了?”
“沒有啦,我也該起床了。”郭曉涵走到他身邊坐下,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事情都處理完了嗎?”
“還沒有,一會我要處理一些比較重要的事情,上午可能就陪不了你了。”林浩然撫摸著她的臉蛋,略帶歉意地說道。
郭曉涵很懂事,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乖巧地點點頭:“沒事的,浩然哥,工作要緊,我自己在酒店看看書,或者去附近的商場逛逛就好。”
“真乖。”林浩然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等我忙完,下午一定好好陪你。”
安撫好郭曉涵,林浩然不再耽擱,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著。
他需要立刻去見約翰·里德,將利國韋被收買的情況以及自己的分析告知對方,并商討應對之策。
這不僅關系到他的處境,更可能影響到花旗銀行內部的權力格局。
不管如何,如今他與約翰·里德可是盟友,他還指望著等約翰·里德上臺之后,能夠借助花旗銀行這個全球頂級平臺,更好地實現自己的全球布局呢。
豈能任由理查德·米勒這種跳梁小丑破壞他的長遠計劃?
不過,他并沒有直接往約翰·里德的辦公室而去。
畢竟,如果他真的去那邊了,消息看到很快便傳到理查德·米勒的耳朵里。
到時候,對方便可能猜測到利國韋可能已經將消息告訴林浩然了。
如此一來,他想要將計就計的計劃就可能落空。
林浩然沉吟片刻,心中立刻有了新的計較。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約翰·里德辦公室的號碼。
“約翰先生,是我,林浩然。”他的語氣輕松自然,仿佛只是尋常的日常溝通。
“林?早上好。”約翰·里德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意外,似乎沒想到林浩然會這么早打電話給他。
“有個想法想跟你聊聊,關于我們之前討論過的那個,嗯,關于美國市場債券投資分散風險的問題。”林浩然故意說得有些含糊,但提到了一個他們之前確實簡單討論過的業務話題。
“我覺得或許可以引入一些新的結構,不知道你上午什么時候方便?我們可以邊喝咖啡邊談,對了,最好不要讓任何人知道的地方。”
電話那頭的約翰·里德是何等聰明的人物,立刻從林浩然這看似平常的邀約中聽出了不尋常的意味。
林浩然特意選擇了一個公開且合理的理由,并且暗示需要面談,這絕對不是為了討論什么普通的債券結構。
這很有可能只是對方一個借口,背后必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商議。
至于原因,自然是擔心辦公室中還有其他人。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謹慎做事,向來是林浩然的宗旨。
“美國債券的結構?”約翰·里德心領神會,配合地說道,“嗯,這個問題確實值得深入探討。
這樣吧,我知道一個地方,曼哈頓下城有一家很安靜的私人咖啡館,叫‘橡樹角落’,會員制,很私密。
我十點鐘在那里有個預約,我們可以順便在那里碰面。”
他選擇了一個完全脫離花旗銀行視野的第三方地點,最大限度地降低了被理查德·米勒眼線發現的可能。
他已經猜到,林浩然絕對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他說。
“OK,十點鐘,‘橡樹角落’,到時候見。”林浩然滿意地掛斷了電話。
這個安排比在花旗內部會面更加穩妥。
上午十點整,林浩然準時出現在那家隱藏在一條安靜街道上的“橡樹角落”咖啡館。
厚重的木門,低調的招牌,內部是深色的木質裝修,柔和的燈光,一個個包廂都被巧妙地區隔開來,用上了最上等的隔音材料,確保了絕對的私密性。
約翰·里德已經在一個最里面的包廂里等著他了。
侍者送上兩杯精心調制的咖啡后便悄然退下。
“林,現在可以說了,到底發生了什么緊急事情?”等門被關上之后,約翰·里德便迫不及待地問了起來。
林浩然不再有任何保留,將利國韋被理查德·米勒以五百萬美元重金收買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包括錄音的關鍵內容,以及自己對于米勒最終目標是針對約翰·里德本人的分析。
“所以,約翰,我認為這絕不僅僅是對付我那么簡單,私下拿出五百萬美元,只是為了撬開利國韋的嘴,說什么一切都是為了花旗,我不相信他如此偉大,我猜他絕對還有更深的目的。”林浩然笑著說道。
約翰·里德的臉色隨著林浩然的敘述變得越來越陰沉。
而等錄音器的聲音播放完后,約翰·里德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理查德·米勒!”約翰·里德幾乎是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聲音里充滿了怒意。
“林先生,我想您已經猜到了,沒錯,實際上我和理查德·米勒,在幾年前都分別被視為沃爾特·瑞斯頓的接班人的有力競爭者。
只不過,一直以來,我的優勢都要比他大得多,董事會上支持我的人也更多,甚至就連沃爾特·瑞斯頓也更看好我。
再加上三年前,理查德·米勒的一個決定給公司帶來了不小的損失,這讓他在董事會中的聲望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這一兩年,理查德·米勒對尋求下一任董事長的想法似乎沒有以前那么強烈了,我以為他已經放棄了,沒想到他居然還沒死心,甚至會用這種下作的手段!”
約翰·里德的語氣中充滿了失望和憤怒。
他原本以為理查德·米勒已經接受了現實,沒想到對方竟然在暗中策劃如此陰險的計謀。
林浩然靜靜地聽著,等約翰·里德情緒稍平復后,才緩緩開口:“這說明他從未真正放棄,只是在等待時機,而現在,我的出現讓他看到了機會。”
“你說得對。”約翰·里德深吸一口氣,“他一定是認為,通過打擊你來間接打擊我,是最有效的方式。
畢竟你是我力排眾議引入花旗的,如果你被證明有問題,我的判斷力和領導能力都會受到嚴重質疑。
另外在幾天前,你直接在董事會議上與他唱反調,而我又投了棄權票,沒有選擇支持他,這還真讓他看出了一些端倪。”
林浩然點點頭,這個分析與他之前的判斷完全吻合。
理查德·米勒的真正目標,果然不是他。
約翰·里德,才是對方的真正目標!
難怪如此舍得,居然拿出足足500萬美元來收買利國韋。
這根本不是一筆簡單的賄賂,而是針對約翰·里德的一場豪賭!
如果能夠成功扳倒約翰·里德,那么米勒及其背后的派系將重新掌握花旗銀行的未來方向,其潛在收益何止五千萬、五億美元!
相比之下,區區五百萬美元,又算得了什么?
林浩然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都串聯起來了。
理查德·米勒之所以如此急不可耐,不惜血本,正是因為這是他最后的機會。
一旦約翰·里德完全掌控局面,他在花旗內部就將永無出頭之日。
“看來,我們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收買事件,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權力斗爭。
一旦米勒知道你的前瞻資本正在進行反操作投資,他完全可以借此機會在董事會上發難,指責你采納我的'錯誤建議',給花旗帶來巨大風險。
屆時,無論最終我們的投資最終是否成功,在結果出來之前,他都可以借此大做文章,動搖董事會對你的信任。“林浩然緩緩說道。
約翰·里德重重地點頭:“你說得完全正確,這也解釋了為什么他會如此舍得下血本,五百萬美元對他而言,不過是贏得這場權力游戲的入場券罷了。
而且這也正是我最擔心的,如果他在我們投資獲利之前就發難,那我接下來的暗中投資,就不可能繼續進行下去了。
您也看到了,整個董事會議上沒有人相信林先生您的那番話,沒人相信美股會在如此多政策之下還會下跌。
包括沃爾特·瑞斯頓先生,這次也選擇相信米勒,一旦消息傳出去,那么他們絕對會極力反對我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