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奉宗主之命前來者,連貧道在內,共有三人。”云衡答道。
“另兩位師弟,擅長陣法布置與地氣勘測,此刻應在城外隱秘處接應,并持續監控地脈余波。”
“明天,貧道就讓他們過來,與殿下相見。”
“至于支援,貧道可留下,協助殿下解析地脈污染數據,并提供小周天星輝陣的布設之法。”
他解釋道:“此陣可接引周天星辰之力,形成大范圍的凈化領域,既能壓制、延緩污穢擴散,也能為深入探查的人提供一定庇護。”
“所需核心材料,如星辰砂、地脈石髓等,中土雖不常見,但并非絕跡。”
“若實在尋不到,亦可尋得性能相近的替代之物。”
“具體的材料清單,貧道稍后可以列出,交由殿下統籌。”
云衡頓了頓,補充道:“此外,關于那處上古輔助封印的加固法門,貧道需回稟宗門,查閱更核心的秘典。”
“或請示宗主后,方能給出更確切的方案。”
這已是相當有誠意的幫助了。
周臨淵心中稍定,有了瀛洲仙宗的技術支持和情報共享,應對地脈危機,終于不再是盲人摸象。
“如此,便有勞道長了。”周臨淵拱手致謝。
他話鋒一轉,提及另一個關鍵勢力:“不知貴宗可曾觀測到,魔教此次行動,除了血玲瓏、七煞等人,背后是否還有其他主使?”
“比如……幽冥衛?”
云衡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異色:“幽冥衛?殿下也知曉這群前朝遺落的詛咒之裔?”
“宗門古籍中確有提及,此族血脈特異,精擅詛咒、魂術,與陰煞之地極為親和。”
“但因其行事詭秘陰毒,且與正統修行之道背道而馳,古籍中的記載并不詳盡。”
他回憶片刻,繼續道:“此次觀測隱龍谷的污穢之氣時,貧道確有察覺,其中混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類似古老怨咒的氣息。”
“這股氣息,與魔教常用的血煞之氣截然不同。”
“如今想來,或許真有幽冥衛參與其中。”
云衡的神色愈發凝重:“他們與魔教勾結,所圖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
線索再次吻合!
周臨淵心念電轉,將云衡提供的信息,與之前掌握的關于幽冥衛、魔教、乃至那封可能來自舊約勢力的匿名信線索,飛快整合。
一張籠罩在天玄上空的巨大陰謀網絡,似乎正在緩緩浮現。
“殿下,”云衡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遲疑,但很快便變得堅定,“貧道還有一事,需向殿下稟明。”
“宗主在貧道臨行前曾言,此次地脈之劫,恐與星落之約中記載的某個古老預言,隱約相關。”
古老預言?
周臨淵精神一振,連忙道:“道長請講。”
“預言內容晦澀難懂,原文是當黑星蝕月,地脈泣血,古老的盟約將被重新記起,守望者與鎮守者需攜手,方有一線生機,阻遏深淵歸來。”
云衡一字一句地復述,生怕出錯:“其中黑星蝕月之象,近年來于星空中確有隱兆。”
“而如今的地脈污染,便是地脈泣血的開端。”
“宗主讓貧道轉告殿下,此次劫數,恐怕不僅僅是地脈之危。”
“更可能牽扯到某些……上古沉睡的存在,或與其相關的禁忌鑰匙。”
他的語氣無比嚴肅:“望殿下萬萬謹慎,任何與上古封印、遺跡,或莫名出現的鑰匙、信物相關之事,都需徹查清楚,不可輕動。”
上古沉睡的存在?
禁忌鑰匙?
周臨淵心中一凜,瞬間想到了冷宮深處的詭異異動,乾元帝近期的反常表現,以及那所謂舊約勢力可能在尋找的東西。
難道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更恐怖、更古老的秘密?
“多謝宗主提醒,孤記下了。”周臨淵肅然道。
看來,與瀛洲仙宗的合作,必須盡快深入。
他們掌握的上古秘辛,或許就是破局的關鍵。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劉行刻意壓低的聲音:“殿下,秦無傷、天衍子供奉與曹將軍已返回,正在殿外候見。”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有……從隱龍谷附近最新傳回的密報。”
周臨淵與云衡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剛談及隱龍谷的危機,就有新的密報傳來。
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宣他們進來。”周臨淵沉聲道。
殿門被推開,秦無傷、天衍子、曹琮三人快步走入。
三人身上還帶著夜露與硝煙的氣息,臉上皆有明顯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明亮。
“殿下,云衡道長。”
三人齊聲行禮,語氣恭敬。
“不必多禮。”周臨淵擺了擺手,直接問道,“情況如何?”
秦無傷上前一步,沉聲道:“回殿下,黑風坡戰場已清理完畢。”
“魔道行事狠辣,未留下任何明顯線索。”
“地脈淺層的蝕脈蠱殘留穢氣,在我與天衍子道友以陣法輔助凈化下,已基本拔除,地脈暫時恢復平穩。”
他話鋒一轉,語氣凝重:“然……”
周臨淵心中一動,果然還有后續。
秦無傷看了一眼云衡,繼續道:“然我二人以地脈秘術,結合天衍道友的星象術,略作深入探查后發現,隱龍谷方向的地脈深層,確有極隱晦但異常穩固的污穢源力盤踞。”
“這股源力,與更深處某個……龐然大物隱隱相連。”
“其性質陰邪古老,遠超蝕脈蠱的污穢之力。”
“我與天衍子道友初步判斷,想要徹底凈化,非強力陣法與特定條件不可。”
“且必須深入谷中,甚至可能觸及危險的上古遺存。”
秦無傷的話,印證了云衡之前的判斷。
周臨淵的神色愈發沉重。
“貧道補充一句。”天衍子上前一步,接過話頭,“貧道以星術感應,隱龍谷上空的星象,隱有鎖鏈崩斷之兇兆。”
“這兇兆,還與落魂澗方向的星氣,存在詭秘的勾連。”
他猶豫了一下,繼續道:“貧道在回程途中,心血來潮,以殿下所賜那枚感應古玉再次占卜。”
“得讖語半句:龍蛇起陸,星鑰當歸;舊約重履,劫波方開。”
“此讖語似與殿下所詢舊約有關,亦與當前的地脈星象相合。”
“然天機混沌,貧道難解全貌,只能供殿下參考。”
“龍蛇起陸,星鑰當歸;舊約重履,劫波方開……”
周臨淵與云衡同時低聲念誦著這句讖語,眼中皆有光芒閃動。
“龍蛇起陸”,或許指的是當前各方勢力的暗流涌動。
“星鑰當歸”,顯然與云衡提及的“禁忌鑰匙”,以及周臨淵手中的星落玉符有關。
“舊約重履,劫波方開”,則直接點明了古老盟約重啟,以及危機的正式爆發。
這短短十六字讖語,似乎印證了許多事情。
曹琮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呈上一枚小巧的竹筒:“殿下,這是潛伏在隱龍谷外圍的暗哨,拼死送回的最新密報。”
他沉聲道:“一個時辰前,隱龍谷內曾發生短暫但劇烈的能量波動。”
“有濃郁的血光與黑氣沖天而起,隱約可見兩道強大的身影在谷中交手,隨即戰斗便迅速平息。”
“之后,谷中的邪氣似乎……凝實了一絲。”
“暗哨不敢過分靠近,只遠遠看到,谷口似乎出現了新的陣法痕跡。”
新的能量波動?兩道身影交手?新的陣法?
周臨淵眉頭緊鎖,心中警鈴大作。
是魔教內部發生了內訌,還是有新的神秘勢力介入了隱龍谷之爭?
凝實的邪氣,又意味著什么?難道污染還在持續加劇?
“殿下,”云衡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急切,“那能量波動,可否詳細描述?尤其是血光與黑氣的特征?”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兩種氣息的特征,至關重要。
曹琮看向周臨淵,見其點頭示意,便立刻回憶道:“據暗哨詳細描述,那血光熾烈如焚,帶著濃烈的血腥氣,還有一種……灼熱的邪惡感。”
“至于黑氣,則沉凝晦澀,仿佛能吞噬周圍的光線。”
“其中似乎夾雜著無數細碎的凄嚎之聲,聽著令人毛骨悚然。”
“兩者碰撞時,邪氣滔天,方圓數里的草木都瞬間枯萎,但整個戰斗過程持續時間極短,不到一炷香便平息了。”
“灼熱的邪惡感……吞噬光線的黑氣……無數細碎凄嚎……”
云衡臉色驟變,低聲自語,眼神中充滿了震驚。
“難道是……血煞魔元與幽冥鬼氣的碰撞?”
他猛地抬頭,看向周臨淵,神情無比嚴肅:“而且能引發地脈邪氣凝實……恐怕交手的雙方,都動用了能引動或利用地脈污穢之力的手段!”
“甚至可能是在……爭奪對污染源的控制權,或進行某種邪惡的儀式!”
爭奪控制權?儀式?
周臨淵心中的警鈴響得更劇烈了。
事情的發展,已經越來越復雜,也越來越危險了。
“殿下,”云衡轉向周臨淵,神情無比急切,“地脈之變,恐怕正在加速。”
“我們必須盡快行動,不能再拖延了!”
他提出建議:“貧道建議,立即著手準備深入隱龍谷探查之事。”
“同時,在谷外布設小周天星輝陣,一方面壓制邪氣擴散,另一方面也能為探查者提供后援與庇護。”
“貧道這就聯絡城外的師弟,準備布陣所需的物資與陣具。”
“并立即將此地的情況,以及那句讖語,回稟宗門,請求宗主定奪關于上古封印加固的具體方法!”
“好!”
周臨淵拍案而起,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只有果決與堅定。
“就依道長所言!”
他看向秦無傷與天衍子,沉聲道:“秦無傷、天衍子,你二人全力配合云衡道長,籌備布陣與深入隱龍谷探查之事。”
“所需一應物資,由劉行全權協調,內庫、供奉殿優先供給,不得有任何耽擱!”
“是!”秦無傷與天衍子齊聲應命。
“曹琮!”
“末將在!”
“加派精銳人手,全方位監控隱龍谷、落魂澗,以及京城所有可能與地脈、魔教、幽冥衛相關的可疑地點。”
周臨淵的語氣帶著一絲凜冽:“有任何異動,不管大小,立刻來報!不得遺漏!”
“末將遵命!”曹琮大聲應道。
“夜無明!”
“屬下在。”陰影中的夜無明應聲,氣息依舊隱匿。
“暗玄衛全部動員,給孤盯死皇宮,尤其是……冷宮方向!”
周臨淵特意加重了“冷宮”二字:“同時,秘密調查所有可能與星鑰、舊約、上古預言相關的線索。”
“任何可疑人員、可疑典籍,都要仔細排查!”
“屬下明白!”
一連串命令清晰下達,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殿內眾人皆是凜然應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也感受到了破釜沉舟的決心。
“云衡道長,”周臨淵最后看向這位來自海外仙宗的年輕使者,緩緩伸出手,“古約重履,劫波方開。”
“此戰,關乎天玄國運,亦關乎天地平衡。”
“望貴宗與孤,同心協力,共渡此劫!”
云衡看著周臨淵伸出的手,又看了看案幾上依舊在微微共鳴的星落玉符與星引石。
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然與堅定。
他不再猶豫,同樣伸出手,與周臨淵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兩只手掌相握,一股溫暖而堅定的力量,在兩人之間傳遞。
“瀛洲仙宗,謹遵古約。”
云衡的聲音清晰而有力:“愿與殿下,并肩而戰,護此山河!”
此刻,晨光已經徹底驅散了夜色,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欞,灑滿了整個文華殿。
殿內的凝重氣氛,依舊存在,卻多了一絲并肩作戰的堅定與希望。
一場跨越數千年的古老盟約,在這一刻,于年輕的天玄太子,與海外瀛洲仙宗的使者之間,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
而一場針對地脈污染、上古秘辛與恐怖陰謀的艱難戰役,也正式拉開了序幕。
周臨淵望著窗外明媚的晨光,心中無比清楚。
真正的挑戰,確實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