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云,星月不見。
嶺南周圍七個衛所調集來的,共計三萬出頭的兵馬,在距離嶺南科技園尚有三里的位置停下腳步,靜靜潛伏。
按照之前的約定,本次作戰分為東西兩翼,向著中間夾擊,統領兩軍的分別是兩位千戶大人。
為了保險起見,這次的隊伍中不但囊獲了數百騎兵,而且除了常規的弓箭兵外,還帶上了稀有的火器營。
也算給足了江南商會的工廠面子。
畢竟這陣勢,恐怕攻打個海外小國都綽綽有余了。
“大人,不過一個小小的山頭,屬下看著比那些土匪山寇也厲害不到哪去,就值得我們如此興師動眾?”
西路軍中,一名心腹對千戶大人小聲抱怨道,他話說完,似乎得到了統帥的贊同,姓馮的千戶點頭道:
“不用你說,我又何嘗不覺得意外?”
“奈何東廠的曲公公有令,我們有什么辦法?”
“嘿,其實曲公公的意思,我也能猜到幾分,咱們這么多軍隊來,并不是為了打贏,畢竟對方那么弱,贏是理所當然的?!?/p>
“主要還是看重一個威懾?!?/p>
“據說曲公公之所以大怒,是因為那工廠里面的人不識抬舉,居然敢斷了給公公的孝敬?!?/p>
“公公正愁沒有出頭鳥,給他一個殺雞儆猴的機會呢,誰能想到他自己送上門來了?!?/p>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一會殺進去不要留情,一定要打的他們服了,打到他們怕,這才不會壞了公公的好事?!?/p>
“都聽懂了沒有?”
一旁的兵士紛紛點頭,眼中已經帶了厲色。
約定好的時間剛到,西路軍便放慢腳步,緩慢的朝科技園方向靜默行軍。
然而當距離目的地還有一里多地的時候,先頭部隊猛然聽到對面竟然傳來巨大的喧嘩聲!
孫千戶也聽到了,他面色一變,疑惑道:
“難不成東軍在前進的時候,不小心被發現了?”
他命令大軍繼續按照原速前進,自己帶著百名騎兵快速趕往聲音傳來的位置,然而當他足夠靠近,聽清了對面的喊聲后,卻變得更加納悶:
“這聲音,不大像兩軍交戰,我怎么聽著,像是在逃命呢?”
久經沙場的千戶大人沒聽錯,對面傳來的聲音里有哀嚎,有慘叫,也有求饒和呼救——
唯獨沒有喊殺聲。
給人的感覺,不像是雙方在劇烈的交戰,倒像是一方在被另一方打的潰敗。
“這是怎么回事?”
“廂兵打不過護衛?”
一旁的心腹也聽了聽,笑著安慰道:
“大人,你猜錯了,訓練有素的廂兵,怎么會連民間的野路子護衛都敵不過?”
“以小人看,定是那護衛們偶然遇到廂兵后,剛一交手就被擊潰了,如今正在慘叫著逃命哩。”
孫千戶想想,似乎也有道理,畢竟離得那么遠,僅聽聲音的話,確實難以判斷哪邊占據上風。
不過,千戶大人還是不大放心,他還是傾向于得到確切的消息,于是便派了幾名斥候,先去遠處聲音來源的戰場,查看究竟。
正在孫千戶帶領剩下的幾十名騎兵等待消息的過程中,后方的大部隊已經到達了他的身后。
跟隨大部隊一路而來的百戶,上前行禮小聲道:
“大人,卑職有事情稟報?!?/p>
“說?!?/p>
那百戶壓低聲音:“大人,剛才卑職在行軍結束后,清點了一下人數,發現不知不覺間,少了一百多人!”
“嗯?”
孫千戶一怔,雙目微瞇:“你可數清了?”
“小人連數了好幾遍,絕無錯漏?!?/p>
軍中無緣無故有人失蹤,本身就是行軍打仗中的大忌,一旦傳播開來,輕則影響士氣,重則甚至可能讓部隊不戰而逃。
畢竟這種出于神秘原因的減員,給士兵的心理壓力,要比正面對敵的傷亡嚴重數倍不止。
千戶大人想了想,低聲吩咐道:
“先不要聲張,眼看前方就是目標,大不了我們先沖進去燒了那江南人的工廠,也算完成了曲公公的任務。”
“等到明日天亮后,在尋找失蹤的士兵便是?!?/p>
雖然進行了從容的布置,但其實此時孫千戶的心中已經有些沉不住氣了,更詭異的是,之前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探馬,居然也像泥牛入海一般一去不返。
“不能再拖延了?!?/p>
孫千戶不確定,在此時部隊的角落里,士兵是否無時無刻在失蹤,總之今晚的這次行動,似乎從開始就不大順利。
“弟兄們,跟我殺將過去,干掉攔路的護衛,燒了那鳥工廠,生擒公公點名的首腦!”
到了這個地步,說實話也沒必要在隱藏蹤跡了,西路軍一萬多人,索性手持兵器,高聲吶喊著向科技園殺去。
接著火把的光,先頭部隊已經看到前方影影綽綽的園區大門,隔著低矮的院門,似乎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晃動。
“大人,小心有詐。”
手下人小聲提醒,孫千戶點頭道:
“言之有理,弓箭手準備!”
隨著他一聲令下,數百弓箭手彎弓搭箭,數不清的箭矢想著院中拋射而入。
雖然夜色不明,看不清箭矢破空的陣勢,但僅僅是隔著老遠聽到那如同蟲群飛行時的破空聲,就讓人忍不住心底發寒。
然而,隨著箭矢的下落,院子中居然響起金鐵交鳴的聲音——
分明是箭矢射在了金屬盾牌上的聲響。
“哼,準備倒是充分!”
出師不利,孫千戶咬牙切齒道:
“火器營給我轟開大門,騎兵在前,步兵在后,一起沖進去!”
“轟!”
火器營的大炮只用了一下,便將大門炸開一個大洞,孫千戶身先士卒騎馬舉刀沖在前頭,后方的步兵大喊著跟從。
然而他剛剛沖到大門前,卻驚訝地發現短短時間內,破了大洞的院門,居然自行修復了門上的洞。
“這……”
自修復大門給他的震撼還沒結束,他似乎又聽到門內響起一陣嗡嗡聲,隨即手中的鋼刀仿佛有了生命一樣,自己便要脫手而飛!
下一刻,身后其他騎兵和步兵手中的兵器居然紛紛離手,飛向了院子深處……
……
次日清晨,永平剛剛睡醒,就看到朱允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微笑:
“大早上的,你笑什么?”
朱允炆笑容不變,仿佛了卻了一樁心事:
“南國已定,大后方,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