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薔薔幾不可查地一僵，指尖微微蜷縮起來。
前一刻還勉強維持的平靜從容，在這一句話面前，瞬間就裂開了一道細縫。
蘇薔薔壓下心頭那一絲慌亂，抬眼看向許首長，臉上努力擠出一抹自然的笑意。
“爸，您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了？
我和陸云諍能有什么事，就是他在西北那邊的工作還沒交接完，暫時過不來，您別多想。”
她不敢直視許首長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只能下意識地回避。
劉姨之前反復(fù)叮囑過，老爺子心臟不好，受不得刺激。
她和陸云諍已經(jīng)分開的事，一旦說出口，以許首長對這個家、對三個孩子、對陸云諍的看重，必定會急火攻心，舊病復(fù)發(fā)。
她不能冒這個險。
許首長眉頭緊鎖，目光沉沉地落在女兒臉上。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么人沒見過，什么事沒經(jīng)歷過。
蘇薔薔眼底一閃而過的閃躲，清清楚楚落在他眼里。
這孩子，分明是在瞞他。
他張了張嘴，正要把趙建北說看見她一個人在家屬院門口偷偷哭的事情說出來，要一個明確的答案。
就在這時，“鈴鈴鈴——”
客廳里的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許首長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頓住，臉色微微一變。
這個時間點，這個電話響，絕不是小事。
他看了一眼蘇薔薔，終究還是先轉(zhuǎn)身快步走到電話旁，拿起聽筒。
聽著聽著，他眉頭越鎖越緊，神情漸漸嚴肅。
“我知道了，馬上過去。”
短短幾句，他便掛了電話。
再回頭看向蘇薔薔時，眼底多了幾分無奈，也多了幾分凝重。
“部隊上有緊急公務(wù)，必須立刻過去處理。”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地落在蘇薔薔身上。
“薔薔，這件事，我現(xiàn)在不問你，但不代表就這么過去了。
等我回來，明天，我們父女倆好好談一談。
你和陸云諍之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我要聽實話。”
蘇薔薔心口一緊，還沒來得及再說什么，許首長已經(jīng)拿起搭在沙發(fā)上的外套，腳步匆匆地朝外走去。
門被輕輕帶上，屋內(nèi)只剩下她一個人站在原地。
安靜得可怕。
蘇薔薔緩緩松了口氣，后背卻已經(jīng)沁出一層薄汗。
差一點，就差一點，她的秘密就要被戳破了。
她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閉上眼，腦海里第一個冒出來的人，就是趙建北。
估計是他把看見她哭的事情，告訴了趙嬸，最后又陰差陽錯，傳到了許首長耳朵里。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她和陸云諍的事，瞞得過一時，瞞不過一世。
用不了多久，整個家屬院，整個許家，都會知道，她和陸云諍，已經(jīng)不再是夫妻。
蘇薔薔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里屋三個孩子熟睡的方向，眼底一片復(fù)雜。
她不能讓許首長出事。
至少，在許首長身體穩(wěn)定之前，她必須把這件事死死按住。
想到這里，她輕手輕腳走進廚房，確認劉姨已經(jīng)回房休息，四周無人。
她指尖微微一動，一絲清澈透亮、帶著淡淡靈氣的泉水，悄無聲息從指尖溢出，滴進水缸里。
一滴，兩滴，三滴……
她不敢放太多，怕太過異常引人懷疑，只是將靈泉水均勻地混入水中。
以后家里喝水、做飯、煮湯，都會用到這缸水。
長期下來，對身體的滋養(yǎng)、對心臟的養(yǎng)護，都會一點點顯現(xiàn)出來。
她只希望，這看不見的心意，能讓許首長身體強健一點，避免受到打擊出了什么事。
做完這一切，蘇薔薔才輕輕關(guān)上廚房門，回到自己房間。
這一夜，她睡得極淺，斷斷續(xù)續(xù)，夢里全是過往的碎片和陸云諍的臉。
—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
蘇薔薔早早起床，收拾妥當(dāng)，換上一身利落的襯衫長褲，整個人精神干練。
今天，是她正式到京城紅星罐頭廠報到的日子。
她現(xiàn)在是罐頭廠的副廠長，名義上的二把手。
吃過早飯，和三個孩子叮囑了幾句，她便離開了家屬院，朝著紅星罐頭廠的方向走去。
京城紅星罐頭廠，在這一片算得上是小有名氣的國營廠，規(guī)模不小，工人眾多。
蘇薔薔剛走到廠門口，就看見幾個人已經(jīng)等在那里，看到她過來，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蘇副廠長！可算把您盼來了！”
“一路辛苦一路辛苦！我們幾個早就等著迎接您了！”
為首的是幾個干部模樣的男人，個個臉上熱情洋溢，握手、寒暄、問好，一套流程做得滴水不漏。
蘇薔薔不動聲色地和他們一一握手，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麻煩各位領(lǐng)導(dǎo)親自出來迎接，我受寵若驚。”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蘇副廠長年輕有為，是我們廠引進的人才，我們當(dāng)然要重視。”
一行人簇擁著蘇薔薔往辦公樓走，一路上說說笑笑，氣氛十分熱烈。
蘇薔薔看著周圍整潔的廠區(qū)、來來往往的工人，心里輕輕一動。
或許……在這里踏踏實實干一番事業(yè)，也不錯。
遠離那些糾纏不清的感情糾葛，專心搞事業(yè)，把日子過好，把孩子帶大。
這樣想著，她心里多了幾分期待。
剛走進辦公樓會議室，幾人紛紛請?zhí)K薔薔上座，茶水立刻端了上來。
蘇薔薔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口，語氣干脆。
“各位，我今天第一天正式上班，情況還不熟悉，有幾件事想跟大家了解一下。
首先，咱們廠現(xiàn)在整體的生產(chǎn)情況、訂單情況、人員安排，大概是什么樣子？”
她話音落下，剛才還熱情無比的幾個人，對視一眼，氣氛忽然微妙地頓了一下。
隨即，有人打哈哈笑道：
“蘇副廠長，您剛上任，不用這么著急。”
“廠里情況都挺好，一切正常，正常運轉(zhuǎn)。”
“您一路過來也累了，先休息休息，熟悉熟悉環(huán)境，工作的事不急在這一時。”
所有人都在顧左右而言他，沒有一個人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生產(chǎn)、訂單、人員，這些都是一個副廠長最該掌握的核心信息，可他們一句都不肯細說。
蘇薔薔眼底光芒微冷，臉上不動聲色，心里已經(jīng)隱隱明白了幾分。
這是故意防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