羛晨星農機廠這些'農機'的潛在威力,他們心.知肚明。.
一旦放任其像無人機那樣流出國門,被某些勢力稍加改造或利用,天知道會捅出什么婁子,帶來多大的麻煩和不可控的風險。
既然如此,龍國自己將這些產品照單全收,既能避免.技術外流帶來的風險,又能支持本國企業發展,何樂而不為。
至于身份嘛,眼.下還不是亮底牌的時候。
多年的經驗告訴他們,官方身份有時是把雙刃劍,能帶來資源,也可能在無形中給這種充滿野性創造力的廠子套上枷鎖。
就拿這次的事情來說,誰能想到航母阻攔索這樣關鍵的技術,不是軍方歷經艱難研發出來的,.而是出自一個看似普通的農機廠。
這一事實,足以說.明企業在相對自由的環境下,往往能迸發出驚人的創造力。
“全…全要了?!”
蘇晨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道無聲的驚雷劈中了天靈蓋,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有腦子在嗡嗡作響,反復回蕩著那三個字:全要了!
如今的晨星農.機廠,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風雨飄搖的小作坊。
體量、產能、產值,都上了一個大臺階。
一個月輕輕松松,產值就能沖過九位數!
這老頭兒,居然輕飄飄地說要把除人工降雨彈之.外的所有產品都要了?
這胃口……簡直.太大了!他真能吞得下?吞得下嗎?!
蘇晨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震驚、狂喜、難以..置信、深深的疑慮…….
像打翻的調色盤,混.雜在一起。
這無疑是根金光閃閃的救命稻草,抓住了,廠子眼下的困境瞬間就能冰消瓦解,甚至能一飛沖天!
巨大的誘惑.在他面前,在向他招手。
然而,一股更沉甸甸的東西壓在了心頭。.
是父親從.小念叨的'誠信'二字,是自己做人的那點本分。
生意可以不做,但坑人的事,不能干!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用這口氣把所有的猶豫和貪念都壓下去。
抬起頭,目光不再閃爍,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坦誠,直直地看向陳巖石:
“陳老板,”他的聲音有些干澀,卻很清晰,
“您開出的條件……我蘇晨,感激不盡。真的。這對我,對廠子,都是天大的好事。”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異常沉重,“但是,有件事,我必須跟您說明白,不能瞞著。”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積攢勇氣,然后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的晨星農機廠,現在,正被國外制裁。
上了他.們的黑名單,海關的貨,扣著;外面的路都堵死了。”
他看著陳巖石的眼睛,試圖捕捉對方任何細微的變化,
“您要是想著.,買了我的貨,再想辦法倒騰出去……這條路,現在走不通了。搞不好,還會惹上一身麻煩!”
蘇晨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不想因為自己廠子快過不下去了,就坑了您這樣的合作伙伴。這事兒,我做不出來,實.在是良心過不去。”
他挺直了背脊,像一株在風中繃緊的竹子,
“所以,哪怕因為我說了實話,這單子黃了,砸了,我也認.了。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有些底線是不能觸碰的。”
這番話說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蘇晨感覺胸.口那股憋悶的氣終于順了。
廠子的前途依舊渺茫,但至少,他守住了自己心里那塊地方。
陳巖石和張.天養靜靜地聽著,誰也沒有插話。
當蘇晨坦誠說出制裁困境、甚至主動放棄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時,兩人眼底深處,不約而.同地掠過一絲激賞。
在這個唯利是圖的圈子里,能在如此絕境下守住本.心,拒絕誘惑,這份清醒和骨氣,比金子還難得。
“哈哈哈哈哈……”
陳巖石喉嚨里滾出幾聲悶雷般的笑,震得空氣嗡嗡響。
蘇晨那點關于制裁的憂心,落在他耳朵里,簡直.不是個事兒。
這年頭,利益當先,像蘇晨這樣腰桿子還硬挺、.心里揣著底線的買賣人,屬實是稀罕物件了。
陳巖石瞧著眼前這年輕人,眼底的欣賞幾乎要溢出來。
笑罷,陳.巖石看著蘇晨,眼中滿是欣賞,卻沒有過多解釋應對制裁的具體辦法。
只是輕松地說道,“蘇廠長,你就不要為這點事擔心了。我既然提出合作,就自有規劃,即便最后虧了,.那也是我自找的,與你無關。”
蘇晨:這點事?!你知道我為了這點事擔心得都快崩潰了嗎!
但蘇晨也是懂得,話都這么說了,那就沒關系了。
他心里的那塊大石頭總算安心落了地。
再說了,人家把話說到這份上,再擰著脖子追問,倒顯得自己不識趣了。
但他還是有自己的考量在的。
默然片刻,蘇晨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陳老板,您的心意,我領了。不過……”他頓了頓,
“廠子這頭的訂單,我琢磨著,八成給您,剩下的兩.成,我還是想往國外走。”
“啥?”陳巖石濃眉一擰,臉上堆滿了困惑。
這年輕人怎么回事?自己都拍胸脯說要吃下他廠里所有農機了,這不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他蘇晨反倒要留一手?
還要賣到國外去?送上門去給人家制裁嗎?
“為啥啊?這不現成的買賣么?”他實在想不通。
蘇晨眉頭也微微蹙起,目光像釘子,牢牢釘.在陳巖石臉上。
“您可能不太清楚。晨星農機廠能有今天這,國外那些老主顧,也是功不可沒。”他說得認真,
“這些年,.外頭攢下的客戶,攢下的那點名聲,不容易。我實在是不想……就這么輕易丟了。”
他吸了口氣,語氣更沉了些,“再者說,我信得過我廠子里出去的貨。
東西質量沒問題,放在哪,都站得住腳。眼下這.制裁的風聲是不好聽,可我不信它能一直刮下去。”
他停下來,又補了一句,帶著點未雨綢繆的意味,
“還有一層顧慮。要是……要是全盤托付給國內這一條道兒,萬一,我是說萬一,
咱自己這邊市場不穩定啊,廠子不就跟著傷風?
那個,嘗過一回就夠了。留著兩成往外走,多條腿走路,總歸穩當些。”
陳.巖石沒插話,只是聽著,眼神里的光微微變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