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防爆門無聲滑開,會議室內空氣凝滯。
沒有通常高級軍事會議前的低聲寒暄,沒有咖啡杯的輕碰,只有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長條會議桌兩側,深藍色將官制服與纖塵不染的白色實驗服壁壘分明。
卻又同樣被一種無形的重壓釘在座位上。
每個人的臉色,都像是剛從冷庫里拖出來的凍肉,青白中透著僵硬的凝重。
主.位上,五星上將麥克阿瑟·霍頓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那張被歲月和戰場硝煙刻下深刻溝壑的臉,此刻繃得像一塊冰冷的鐵板。
“4.5……30,000……”一個干澀顫抖的聲音,打破.了幾乎凝固的空氣。
開口的是頭發稀疏、眼鏡片厚如酒瓶底的約翰遜博。
他枯瘦的手指神經質地敲打著桌面,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那個數據:4.5。
“這…這違反了流體力學的基本定律…
超音速激波加熱…材料耐受極限…他們…他們是怎么讓引擎沒融化成鐵水的?!這…這不科學!”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信仰崩塌的尖利。
“砰!”
一只碩大的、帶著粗大指關節的拳頭狠狠砸在厚重的橡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保密文件和水杯齊齊一跳。
負責太平洋戰區空中力量的哈里斯上將,一張黑臉此刻漲成了紫紅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扭曲的蚯蚓。
“狗屎!這他媽就是一堆狗屎情報!”
他咆哮著,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面一位文職院士的臉上,
“龍國?跳過四代機?直接搞出能飛4.5馬赫的五代機?!放他娘的屁!
我們的.五代機了十幾年才出來,他們憑什么?!
情報部門那群蠢豬是不是被灌了迷魂湯?!”
“哈里斯!注意你的言辭!”麥克阿瑟低沉的聲音響起。
上將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那眼神里的沉重,比哈里斯單純的暴怒更讓人心悸。
“情報經過七道交叉驗證,包括我們兩顆最昂貴衛星的實時監測影像片段。數據…是真的。”
“見鬼!真他媽見鬼了!”
負責技術封鎖與反間諜的安德森中將雙手插進他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銀發里,用力抓撓著,精心維持的風度蕩然無存,臉上只剩下扭曲的懊喪和難以置信。
“我們像防賊一樣防著他們!核心芯片禁運!精密機床禁運!
連他媽的高性能計算軟件都上了最高級別的出口管制清單!
我們的人像獵狗一樣盯著他們的研究所、大學、工廠!
他們到底.是從哪個老鼠洞里鉆出來搞到這些技術的?!難道是外星人給的?!”
麥克阿瑟沒有理會這些科學家的囈語和將軍們的咆哮。
他依舊死死盯著屏幕,那冰冷的數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視網膜上,更燙在他的心頭。
憤怒?是的,怎么能不憤怒?
他引以為傲的空中絕對霸權,正在被這架東方巨獸,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狠狠撕裂!
不甘深入骨髓!他仿佛能聽到大洋彼岸那些宿敵們無聲的嘲笑。
但比憤怒和不甘更強烈的,是一種冰冷的憂慮。
這憂慮,源于一個老牌軍事家對力量平衡被徹底顛覆的敏銳嗅覺。
“先生們,”麥克阿瑟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語速,
每一個音節都清晰而沉重,試圖壓下會議室里彌漫的恐慌和混亂,
“收起你們的震驚、憤怒和…恐懼。這無濟于事。”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一張張失魂落魄的臉。
“龍國五代機的出現,不是一個意外,而是一個明確無誤的信號彈!
它宣告了,太平洋上空的游戲規則,變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按在桌面上,散發出一種不.容置疑的統帥威壓。
“空中力量的絕對天平,已經開始傾斜。如果我們繼續沉浸在不可能的自我安慰里,
或者像沒頭蒼蠅一樣只想著哪里泄露了,那么,用不了十年,我們引以為傲的全球快速打擊能力,
我們航母戰斗群的空中保護傘,我們部署在第一、第二島鏈的軍事存在,都將面臨前所未有的、致命的挑戰!
我們在國際事務中的話語權,將不再是基于實力,而是…基于對方的容忍度!”
麥克阿瑟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眾人頭上。
混亂的爭吵和失態的驚呼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對龍國的恐懼,已經悄然纏繞上每個人的心臟。
“太…太可怕了…”戰略情報分析處的菲爾德少將,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
他下意識地松了松緊緊箍住脖子的領帶,仿佛那勒住了他的呼吸。
“我們動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封鎖手段,政治施壓、經濟制裁、技術禁運…
甚至網絡攻擊…可他們…他們就像打不死的九頭蛇!
砍掉一個頭,長出兩個!而且…而且這次長出的,是能噴火的龍頭!
我們…我們真的還能阻止他們嗎?”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對未知力量的恐懼。
另一位資歷深厚的海軍航空兵中將,肖恩,他堅毅的下巴線條此刻顯得有些垮塌,
眼神黯淡,“霸主地位…哈…我們還能坐得穩嗎?
當他們的戰機可以無視我們的防空識別區,像閃電.一樣出現在我們航母戰斗群上空…
當我們最先進的預警機,可能被對方從三萬米高空俯沖而下,在雷達反應過來之前就被擊落…這霸主,還怎么當?”
他苦澀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曾經睥睨全球的自信,在絕對的速度和高度優勢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幾位鷹派將領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嘴唇抿得發白,腮幫子咬得咯咯作響。
他們引以為傲的戰機,曾經是無可爭議的天空王者。
可現在,在J-20那赤裸裸的、碾壓性的速度和高度數據面前,仿佛瞬間褪去了光環。
“完了…全完了…”約翰遜博士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佝僂著背,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剛才的不科學質疑變成了徹底的絕望哀鳴。
他看著屏幕上那串數字,渾濁的老眼里竟然泛起了淚光。
“他們掌握了我們尚未理解的力量…下一次?
下一次他們會拿出什么?空天飛機?能量武器?
我們…我們連預測都做不到了…更別說阻止…”
他的聲音微弱下去,充滿了悲涼。
“夢…碎了…”年輕的戴維斯博士也停止了踱步,頹然跌坐回椅子,雙手捂住了臉,肩膀微微聳動。
他曾經堅信米國科技是上帝賜予的禮物,是引領人類文明前行的唯一燈塔。
可此刻,.這燈塔的光芒,在東方驟然升起的太陽面前,顯得如此黯淡。
“我們以為站在山巔,俯瞰眾生…
可一回頭,發現有人…不,是有一群人,已經造好了更雄偉的山峰,就在我們身后…
我們…我們成了那個需要仰望的…落后者?”
他哽咽著,話語里充滿了信仰崩塌后的巨大空洞和迷茫。
會議室里,只剩下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和空調系統單調低沉的嗡鳴。
巨大的屏幕上,那幾行猩紅的數字,如同猙獰的傷口,無聲地嘲笑著這個昔日霸主的驚慌失措。
麥克阿瑟上將緩緩靠回椅背,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