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還沒怎么喘口氣，第二天下午.就到了。
蘇晨緊趕慢趕，總算把幾件火燒眉毛的事情處理得七七八八。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趕緊收拾收拾準備出發。
考慮到聚會嘛，難免喝兩杯，蘇晨直.接叫了老王開車送他。
老王現在算是他的專職司機了，用得挺順手。
車子開在熟悉的縣城街道上，但兩旁的風景似乎又夾雜著點陌生的新東西。
蘇晨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那些店鋪招牌、行人、自行車流，一幕幕往后退。思緒也跟著飄遠了。
好像又看見一群穿著校服的毛頭小子，騎著叮當作響的破自行車，嘻嘻哈哈地.在這些路上瘋跑，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兒，笑聲能把天捅個窟窿。
一晃這么多年，每個人的生活都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揉捏過，變了好多個模樣。
沒開多久，那.座縣城里最氣派的飯店就到了。
門臉兒裝潢得金碧輝煌，巨大的霓虹燈招牌即使在下午的日光里也透著一股子招搖的勁兒，生怕別人不知道它有多牛。
車子穩穩停在門口。蘇晨推開車門.，鉆出來，下意識地整了整身上那件襯衫的領子。
“蘇總，您這邊結束了就給我電話，我立馬過來接您。”老王從.駕駛座探出頭說。
“好，辛苦了老王。”蘇晨點點頭。
看著老王的車匯入車流，蘇晨站在飯店門口那光可鑒人的大理石臺階前，深深吸了一口氣，混雜著汽.車尾氣和飯店隱約飄出的食物香味。
蘇晨與老王告別后，沒走幾步，就看到張偉正站在飯店門口東張西望。
張偉一瞧見蘇晨，眼睛頓時一亮，趕忙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張偉也看見他了，那雙眼睛“唰”地一下亮得跟燈泡似的.，咧開嘴，邁開大步就沖了過來，步子大得差點絆著自己。
“哎喲，阿晨，你可算來了！”
張偉一巴掌拍在蘇晨背上，勁兒大得讓他往前踉.蹌了一下。
倆人勾肩搭背，嘴里噼里啪啦往外蹦著問候。
'你小子……想死我了…最近死哪兒去了'
蘇晨趁機仔細瞅了.瞅這家伙。
嘖，變化是真不小。
那張臉曬得更黑了，但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精干氣，眼神里以前那種混不吝的勁兒沒了，換成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底氣。
就在這當口，旁邊'哧溜'滑過來一輛锃光瓦亮的寶馬，穩穩當當停在了不遠處的車位上。
蘇晨這才反應.過來，合著張偉就是從這車里鉆出來的！
可再一打量他這身行頭，蘇晨差點沒笑出聲。
好家伙，脖子上那金鏈子粗得能拴狗！
手腕子上也沉甸甸地箍著個大金鐲子，太陽光一打，金光閃閃，晃得人眼.暈。
活脫脫一個剛從地里挖出金礦的暴發戶，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兜里揣著錢。
“行啊，阿偉，”蘇晨憋著笑，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這都開上寶馬了？看來南邊那地界兒油水是真厚，把你小子都泡.發了！”
張偉嘿嘿干笑兩聲，裝模作樣地擺擺手，那金鐲子跟著晃蕩，
“咳，湊合混口飯吃唄，馬馬虎虎，餓不死就成。”
話是這.么說，那下巴揚得可高了。
由于蘇晨來得太早，張偉原本還以為蘇晨沒車，是打車過來的。
再看蘇晨的穿著，雖整潔但并不奢華，而且眼睛里還有紅血絲。
張偉心里不禁暗自揣測，蘇晨這些年怕是混得不太好，他又想起來了之前的傳言。
“蘇晨，你這……最近是太累了吧？看你眼睛.里都是紅.血絲。”
張偉看似關切地問道，眼神中卻隱隱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蘇晨揉了揉眼睛，笑著說：“嗨，最近廠里事兒多，忙得沒怎么睡好。不過沒事兒.，習慣了。”
這話聽在張偉.耳朵里，簡直就是'我快撐不住了'的委婉說法。
他心頭的猜測一下子落了地，沉甸甸的。一股子兄弟義氣就此爆發。
他那只戴著大金鐲子的手，重重地、帶著點悲憫地拍在蘇晨肩膀上，力道大得蘇晨又矮了矮身子。
“阿晨啊，”張偉的聲音壓.低了些，透著股掏心窩子的沉重，
“你爸那事兒……兄弟我其實早聽說了。就我南下闖蕩前那陣子，風言風語就傳開了，說你家那晨星農機廠……懸了。”
他頓了頓，眼神飄忽了一下，似乎有點不敢看蘇晨，聲音更悶了，
“那會兒……兄弟我真是……自顧不暇啊。兜比臉還干凈，窮得叮當響，想拉你一把，連個鋼镚兒都掏不出來，只能干瞪眼，心里急得跟貓.抓似的……”
這話里帶著點真切的愧疚。
蘇晨微微一愣，沒想到張偉對這些事還挺清楚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他正想說些什么，張偉卻.擺了擺手，繼續，
“這次召集同學聚會，我說實話，一開始確實是想在大家面前裝裝逼，讓那些以前小瞧我的人看看，我.張偉如今也混出了點名堂。
但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想幫幫你。”
張偉挺了挺胸膛，一臉自豪，
“我現在這生意做.得還不錯，在南方做二道販子，倒騰些貨物，一年賺個上百萬不是啥大問題。
蘇晨，你要是愿意，就跟著我干，別的不敢說，一年給你20萬還是妥妥的。”
蘇晨看著張偉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此刻因為激動有點.發紅的臉，還有那亮得嚇人的眼神。
心里頭真是五味雜陳，像打翻了調料鋪子，酸甜苦辣咸攪和在一塊兒。
“真的，阿晨，”張偉生怕他不信，語氣更懇切.了，手也攥得更緊了，
“我這心里一直記著你那份情呢！高中那會兒，我家……嗐，塌了天了！窮得連食堂的饅頭都買不起，天天啃咸菜疙瘩。
要不是你，隔三差五硬塞給我飯票，把自己那點生.活費分我一半兒……還老拍我肩膀說'是兄弟就別見外……
那段日子，我真不知道咋熬過來的！這份情，我張偉記一輩子！現在我有口肉吃，絕不能看著你喝湯！”
蘇晨的思.緒一下子被拉回到了高中時代。
張偉縮在教室角落，沒了往日的咋呼，整天蔫頭耷腦，對著空飯盒發呆……
自己偷偷把省下的錢塞進他皺巴巴的書包……
蘇晨心里頭暖烘烘的，也酸溜溜的。
他張了張嘴，喉嚨有點發干，想著是時候告訴張偉真相了。
晨星農機廠現在可不是當年那破落戶了，早就翻了身，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這事兒在網上三言兩語也說不清，還顯得他故意顯擺似的，不如趁.現在，當面跟這傻兄弟交個底，讓他也高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