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蘇白……”
嚴嵩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
“你……你不得好死……”
“我是……我是當朝首輔,你敢……若是敢動我……”
“皇上……皇上不會放過你的……”
都這時候了。
這老東西還在做夢。
還在試圖用權勢來壓人。
蘇白笑了。
那種帶著幾分憐憫,又帶著幾分嘲弄的笑。
他搖了搖頭。
“閣老。”
“您是真糊涂,還是裝糊涂?”
嚴嵩原本充滿怨毒的眼神,瞬間凝固了。
緊接著。
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哆嗦著嘴唇,像是想說什么,卻又說不出來。
皇上……
難道……
嚴嵩不敢想下去了。
他這一輩子,都在揣摩圣意。
不管他貪多少,只要他能幫皇上背鍋,幫皇上搞錢修道觀。
皇上就會保他。
可現在。
原來。
自己早就成了棄子。
“噗!”
急火攻心之下。
嚴嵩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眼里的光,滅了。
只剩下滿臉的灰敗。
蘇白嫌棄地躲開那口血。
站起身來。
“綁了。”
“手腳都給我捆結實了。”
“把嘴堵上,省得他咬舌自盡。”
……
處理完了嚴嵩。
蘇白留下一部分人看守現場,等待外面陳齊的大部隊進來接手。
自己則是帶著李虎和幾個親信。
開始在這寒山寺里逛了起來。
既然來了。
那就得把這地方掃干凈。
這寒山寺看著不大。
但因為嚴嵩的經營,里面藏的貓膩還真不少。
一路走來。
蘇白在好幾個僻靜的偏殿,都發現了嚴家死士的蹤跡。
不過這些人都已經被解決了。
蘇白要找的,是這寺里的主持,老和尚苦舟。
根據林松之前的招供。
這個苦舟,不僅是嚴嵩在江南的人之一。
更是負責這處秘密金庫,日常維護的關鍵人物。
嚴嵩很多見不得光的書信往來,都是通過這個老和尚中轉的。
抓到他。
就能拿到嚴嵩結黨營私、勾結倭寇的確鑿鐵證。
不知不覺。
蘇白走到了一處位于寺廟后山的幽靜院落。
這地方很偏。
周圍全是茂密的竹林。
一條青石板路通向院門。
院門緊閉。
蘇白停下了腳步。
抬手示意身后的李虎等人停下。
“大人,咋了?”
李虎雖然大大咧咧,但也是多年的老江湖。
看蘇白這架勢,立刻警覺起來。
手摸向了刀柄。
蘇白沒有說話。
目光盯著那扇緊閉的院門。
他有一種直覺。
里面的那個人,不是那個叫苦舟的和尚。
“李虎。”
蘇白壓低聲音。
“帶人把院子圍了。”
“誰也別輕易進去。”
“是!”
李虎領命,帶著人散開,呈扇形包圍了過去。
蘇白深吸一口氣。
猛地一腳踹開了院門。
“砰!”
木門洞開。
院子里的景象,卻讓蘇白微微一怔。
院子里很干凈,甚至可以說是一塵不染。
在這寒冬臘月里,院子正中央的一棵老梅樹卻開得正好。
紅梅傲雪。
樹下。
擺著一張石桌。
一個和尚趴在石桌上。
正是那個蘇白要找的苦舟主持。
只不過。
他已經死了。
被人一劍穿心,釘死在了石桌上。
血順著桌面滴落下來,在地上積了一灘。
而在石桌對面。
坐著一個人。
這人背對著蘇白。
一身灰布長衫,頭上戴著斗笠。
正不緊不慢,擦拭著手里的一把劍。
“你是誰?”
蘇白握緊了手里的繡春刀。
高手。
絕對的高手。
光是這個背影,就給了蘇白一種極大的壓迫感。
那人沒有回頭。
依舊在慢條斯理地擦著劍。
“蘇大人。”
“既然事情已經辦完了。”
“嚴嵩也抓了,錢也找到了。”
“為何還要趕盡殺絕呢?”
趕盡殺絕?
蘇白冷笑。
“閣下這話說的。”
“本官是兵,他是賊,抓賊拿贓,天經地義。”
“倒是閣下,殺了本官要抓的人犯。”
“又是個什么路數?”
那人終于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緩緩轉過身來。
“我是來幫人善后的。”
斗笠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有些秘密,嚴嵩既然守不住了。”
“那就只能讓他永遠閉嘴。”
“這個和尚知道得太多,活著,對大家都沒好處。”
蘇白心里咯噔一下。
這人的口氣。
不是為了救嚴嵩。
是為了滅口!
而他說的話里,耐人尋味。
這意味著。
嚴嵩背后,還有人。
嚴嵩只不過,是擺在臺面上的一個斂財工具。
現在工具壞了,甚至可能會反噬主人。
所以。
上面的人派了清道夫來。
不僅要殺了知道內情的和尚。
恐怕……那個被自己抓起來的嚴嵩,才是他們真正的目標!
“你要殺嚴嵩?”
蘇白盯著那人,一字一句地問。
灰衣人輕輕彈了彈手里的長劍。
“嚴嵩老了,糊涂了。”
“他如果老老實實,死在那個地洞里,那是最好的結局。”
“可惜,蘇大人你非要把他撈出來。”
“這就讓我很難辦了。”
難辦?
蘇白嘴角勾起一抹笑。
“難辦?”
“那就別辦了!”
話音未落。
蘇白動了。
沒有任何廢話。
先下手為強!
繡春刀帶起一道刀風,直取那人面門。
“叮!”
一聲金鐵交鳴聲。
火星四濺。
蘇白死死盯著對面。
在錦衣衛,他見過的狠人不少。
像李虎這種天生神力的,像嚴嵩養的那些不要命的死士。
但眼前這個人,跟他們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這種人,最可怕。
“大人!”
李虎在院門口,手里的弓弩瞄準了那個灰衣人。
“你是誰的人?”
“嚴家倒了,對你們有什么好處?”
“讓他把肚子里的秘密吐出來,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不好嗎?”
他在拖延時間。
等外面陳齊的大軍,徹底控制住局面。
這里畢竟是寒山寺。
只要數千大軍一圍,這人插翅難飛。
“想拖延時間?”
他搖了搖頭。
灰衣人抬起頭,看向京城的方向。
“蘇大人,你太年輕了。”
“你以為朝堂是什么?”
“朝堂是一張網,嚴嵩是這張網上的一根線。”
“但如果硬扯斷它,整張網都會晃動。”
“所以,嚴嵩可以死,嚴家可以抄。”
“但他嘴里的那些東西,必須爛在肚子里。”
“這是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