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心里一下子就熱乎了起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哎!好!”
“這個是應該的!”
他把手里的箱子交給兒子,轉身就往樓下走去。
……
與此同時,朱家。
客廳的燈還亮著。
一家三口剛剛洗漱完畢,正準備回房睡覺。
朱成發的兒子朱志軍,穿著個大背心,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一邊玩手機一邊撇著嘴。
“爸,我說您就別念叨了。”
他頭也不抬地說道。
“人家陳叔叔現在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哪還記得咱們這些窮鄰居?”
朱志軍比陳思淵小兩歲,大學剛畢業,工作高不成低不就,索性就先跟著父母在菜市場幫忙。
年輕人心里,多少有點憤世嫉俗的怨氣。
正在擦桌子的朱成發聞言,頓時把抹布往桌上一拍。
“胡說八道什么!”
他瞪著兒子,一臉的不高興。
“你陳叔叔是那種人嗎?”
“再說了,咱們當初幫人家,又不是圖人家回報!”
朱志軍嗤笑一聲,把手機放了下來。
“得了吧您。”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語氣里滿是嘲諷。
“您不是說您跟他關系鐵嗎?上次他差點被人堵著打,還是您出去吼了一嗓子才解的圍。”
“可您看看現在?”
“人家發了橫財,買了新車,連個屁都沒跟您放一個!”
“這叫關系鐵?”
朱成發被兒子這番話噎得滿臉通紅。
“你……你懂什么!”
“人家可能就是……就是忙忘了!”
“忙忘了?”朱志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剛才王嬸子在樓下嚷嚷得全小區都聽見了,人家電話都換號了,舊號碼打過去是空號!”
他身體前傾,盯著自己的父親。
“您要是不信,您現在打一個試試?”
“您看您還能打通不?”
“……”朱成發徹底不吭聲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涼茶,卻澆不滅心里的那股子憋悶。
是啊。
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把電話換了……
難道……老陳真成了那種人?
客廳里的氣氛,一瞬間變得有些尷尬和沉悶。
朱志軍的母親在一旁嘆了口氣,想勸兩句,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咚!咚!咚!”
就在這時,一陣清晰的敲門聲,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朱成發愣了一下。
這都快十點了,誰啊?
他疑惑地走過去,將防盜門拉開一條縫。
門外站著的,正是他剛才心里念叨了半天的人——陳建國。
“老陳?”朱成發一臉的驚訝。
陳建國臉上掛著熟悉的,憨厚的笑容:“老朱,沒睡呢?”
“沒,沒呢!”
朱成發趕忙把門完全打開。
“快,快進來坐!”
他回頭瞪了自己那目瞪口呆的兒子一眼,仿佛在說:看見沒!
陳建國擺了擺手,指了指樓上。
“不了不了,我這不……搬家呢。”
“搬家?”朱成發更驚訝了,“今天就搬?”
“是啊。”
陳建國笑著點頭,然后從兜里掏出自己的新手機。
“這不,尋思著走之前,得跟你說一聲。”
“我換了個新手機號,你記一下。”
他把號碼報了一遍,看著朱成發存進手機里。
“以后有啥事,就打這個電話。”
陳建國特意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
“老朱,這號……我可就只給你一個人了。”
“樓里那些長舌婦長舌公的,你可千萬別告訴他們。”
他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你也知道,我那幾門麻煩親戚,要是知道了,非得把我這電話打爆不可,咱就圖個清凈。”
這番話,推心置腹。
既解釋了換號的原因,又表達了獨一份的信任。
朱成發心里那點最后的疙瘩,瞬間就煙消云散了。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心里暖烘烘的:“我懂!我懂!”
“你放心,我嘴嚴著呢!”
他存好號碼,又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樓道。
“那……那你以后,還回來住不?”
這話里,帶著一絲不舍。
陳建國聞言,哈哈一笑。
他拍了拍朱成發的肩膀,半開玩笑地說道:“我兒子要是不破產,估計……是回不來了!”
朱成發趕緊“呸”了一聲。
“瞎說!大過年的……哦不對,大喜日子的,說這不吉利的話!”
他一臉認真地看著陳建國:“放心!大侄子那是有大本事的,錢肯定是越賺越多!”
“哈哈哈哈!”陳建國被他這副認真的模樣逗得放聲大笑。
“好!”
“借你吉言!”
兩人又在門口聊了幾句家常。
陳建國看天色不早,這才擺了擺手。
“行了,老朱,不跟你多說了。”
“我得趕緊下去了,思淵跟他媽還等著呢。”
“好,好!你們快去忙!”
朱成發一直把他送到樓道口,看著他上了樓,這才戀戀不舍地關上了門。
“嘭”的一聲。
防盜門隔絕了樓道里昏暗的光線。
客廳里,氣氛依舊尷尬。
朱成發轉過身,斜著眼,瞥了一眼還愣在沙發上的兒子。
他什么話也沒說。
只是把下巴微微一抬,脖子一梗,從鼻子里發出一聲不屑的,拖長了音的冷哼。
“哼——”
那聲音里,充滿了“你懂個屁”的得意,和“老子眼光沒錯”的炫耀。
隨后,他便背著手,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得意洋洋地回自己房間去了。
留下朱志軍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像是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個大嘴巴子,火辣辣的疼。
剛才的那些嘲諷和斷言,此刻都變成了回旋鏢,盡數扎回了他自己心上。
他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而另一邊,陳思淵一家已經驅車回到了云山壹號院。
黑色的奔馳S級穩穩地停在了A-01號別墅的私家車位上。
夜色下的別墅區靜謐而高雅,與老小區的嘈雜混亂恍若兩個世界。
空氣里彌漫著青草和湖水的清新氣息,輕輕一吸,都感覺心曠神怡。
一家三口說說笑笑地從車上往下搬東西。
零零碎碎,其實也就幾只箱子和一個老舊的石英鐘。
“哎喲,這以后出門散步可就舒服了。”
張桂蘭提著一個輕便的包,滿臉都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