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致命的證據,就是一條套在他林云坤脖子上的絞索。
宣揚出去,固然能讓他林云坤萬劫不復,但陳思淵也同樣失去了這條最好用的狗。
他要的,是隨時可以擰緊的恐懼,是予取予求的控制!
林弘文站在原地,沉默了。
他看著父親那張蒼老了十歲的臉,感受著客廳里那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終于明白,他們這次招惹到的,究竟是一個怎樣可怕的存在。
良久。
他才輕輕地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
“……我明白了。”
客廳里的死寂,像一塊冰冷的墓碑,壓在林弘文的心頭。
而林云坤,則拖著那條殘廢的腿,頭也不回地走上了二樓。
他沒有去臥室,而是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書房。
“砰!”
厚重的實木門被他反手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絕開來。
書房內,沒有開燈。
只有窗外慘白的月光,穿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冰冷的銀霜。
林云坤頹然地倒在老板椅上,將那條受傷的右腳小心翼翼地架在桌沿。
一陣陣鉆心的劇痛,從腳踝處傳來,如同無數根鋼針,在瘋狂地扎著他的神經。
但這種肉體上的痛苦,與他內心那份被撕裂、被碾碎的屈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萬坤影業……
他半生的心血!
就這么沒了!
被那個叫陳思淵的小雜種,用最野蠻、最直接的方式,硬生生從他懷里給搶走了!
怒火!
不甘!
還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懼!
種種情緒在他胸腔內瘋狂地交織、碰撞,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為什么?
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開始瘋狂地回溯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等等!
一個念頭,如同漆黑雨夜中的一道閃電,驟然劃破了他混亂的腦海!
是誰?
是誰第一個慫恿他去“解決”陳思淵這個麻煩的?!
一個名字,帶著陰冷的寒意,緩緩浮現在他的心頭。
是林云乾!他的好大哥!
那一瞬間,林云坤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陳思淵手上也捏著林云乾的把柄,他比自己更了解那個年輕人的恐怖!
所以……
他才故意設計了這一切!
他慫恿自己帶著人去找陳思淵的麻煩,就是想借陳思淵的手,來廢掉自己!
他就是想看自己的笑話!
想看他林云坤,也落得一個和自己一樣,被陳思淵死死踩在腳下的悲慘下場!
“嗬……嗬……”
林云坤的喉嚨里,發出了野獸般的低吼!
好一招歹毒的“難兄難弟”!
林云乾自己被陳思淵拿捏住了,沒辦法再覬覦林氏集團的繼承權,所以,他也不想讓自己繼承!
他要拉著自己一起下地獄!
這樣,他們兩兄弟,就都會被那個小賤人林思思,穩穩地壓上一頭!
好!
好啊!
林云乾!
你他媽的真是我的好大哥啊!!!
“啊啊啊啊——!”
林云坤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狂怒,他猛地抄起桌上的一個古董筆筒,狠狠地砸向了對面的墻壁!
“嘩啦!”
陶瓷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內,顯得格外刺耳!
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迸射出擇人而噬的瘋狂殺意!
這一刻,他殺了林云乾的心都有了!
他猛地抓起書桌上的座機電話,因為極致的憤怒,手指都在劇烈地顫抖!
他憑著記憶,狠狠地按下了那一串他熟悉到骨子里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
就在林云坤以為對方不會接的時候,電話那頭,才傳來一個懶洋洋的,帶著一絲戲謔的聲音。
“喂?我親愛的二弟,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嗎?”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林云坤所有的理智,轟然炸裂!
“林云乾!我操你媽!”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話筒咆哮出聲!
“你他媽的算計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緊接著,響起了一陣毫不掩飾的、肆無忌憚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里,充滿了幸災樂禍和無盡的嘲諷!
“哦?看來……你跟陳思淵玩得不怎么開心啊?”
林云乾的聲音,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捅進了林云坤的心臟!
“我殺了你!林云乾!你給我等著!我他媽一定要殺了你!”
林云坤的聲音已經因為憤怒而徹底嘶啞!
“你要是不讓我好過!”
“那大家就他媽都別好過!”
電話那頭的笑聲,終于漸漸停歇。
林云乾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陰冷。
“你看。”
“你也這么想的,不是嗎?”
“所以我把你拉進來,有什么問題嗎?”
一句話,讓林云坤所有的咒罵,都卡在了喉嚨里!
林云乾幽幽地繼續說道,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不過……我倒是真的很好奇。”
“那個陳思淵,手里到底抓著你什么要命的把柄?”
“能讓你這么……嗯,這么的……歇斯底里?”
林云坤的呼吸,猛地一滯!
狂怒的火焰瞬間被澆上了一盆冰水,讓他那滾燙的大腦,稍稍冷靜了下來。
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底牌告訴這個巴不得自己去死的混蛋?!
林云坤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冷笑。
“呵……”
“想知道?”
“那我們也互相交換一下情報啊!”
“你先說說,你又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他的手上?”
電話兩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
空氣中,仿佛都能聽到兄弟二人之間那無聲的、激烈的交鋒。
許久。
“嘟……嘟……嘟……”
電話被同時掛斷。
林云坤按著冰冷的話筒,臉上的表情,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新的戰爭,已經開始了。
林云坤書房內的這場無聲的風暴,陳思淵自然無從得知。
他也并不關心。
一夜無話。
……
第二天,天光大亮。
陳思淵剛走進那間他名義上已經擁有,但實際上還沒來得及踏足的“萬坤影業”大樓,口袋里的手機就突兀地震動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