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紅挽著謝文軒的胳膊，在畫展長廊里走得極慢。
謝文軒背著個碩大的黑色雙肩包，懷里還抱著個保溫杯，活脫脫一個隨行保姆。
卓紅走兩步就停下來，扶著腰，指著墻上的油畫。
“這個怎么樣？”
謝文軒趕緊湊過去，盯著那滿墻的線條看了半天，憋出一句。
“好看，襯托得你更有氣質。”
卓紅撇了撇嘴，沒搭理他的馬屁，轉頭看向不遠處的葉陽和劉黎。
葉陽正打著哈欠，他對這些蒙娜麗莎或者斷臂維納斯實在提不起興趣。
劉黎倒是看得認真，在一幅名為《繁星》的畫作前站了足足十分鐘。
那是一幅抽象星空圖，深藍色的底色上交織著無數細碎的銀白點。
葉陽湊過去瞅了一眼，只看見滿屏的混亂，找不到任何美感。
“這畫的是啥？”
劉黎指著畫布中心的一抹亮色。
“是希望，你不覺得這些星光在動嗎？”
葉陽揉了揉發干的眼眶，盯著看了半晌，除了眼暈，什么都沒感覺到。
他低頭看了看旁邊的價簽，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五十萬美金。
這價格在南城能買兩套不錯的大平層了。
他挪動腳步，站在劉黎身邊，手搭在圍欄上。
“喜歡？”
劉黎搖了搖頭，轉過身往外走。
卓紅在后面喊了一聲。
“我不行了，謝文軒，腿酸。”
謝文軒連忙扶著卓紅坐上旁邊的一條長凳，然后挽起袖子，手法熟練地在卓紅小腿上按壓。
卓紅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手里還拿著謝文軒遞過來的溫水。
卓紅喝了一口水，眉頭擰在一起。
“葉陽，我想回國了。”
葉陽笑著說道：“這才出來幾天，法國空氣不好？”
卓紅指著手機屏幕上的工作郵件。
“美食城那邊一堆爛攤子，我坐在這兒看這些死人畫，心里發慌。”
“再說了，這邊的飯菜一股子黃油味，我想吃南城的酸菜魚了。”
謝文軒也跟著勸。
“老婆，醫生說了要靜養，回國太折騰。”
卓紅眼睛一橫。
謝文軒縮了縮脖子，繼續低頭捏腿。
卓紅確實是個工作狂，讓她在這兒待半年，估計孩子沒生出來，她先瘋了。
葉陽嘆了口氣，拿出手機開始訂票。
“行，回國可以，但不能回南城。”
“不回南城去哪？”
“回臨東老家。”
卓紅皺起眉頭。
“那我的工作怎么辦？”
謝文軒趕緊接話。
“就當放個長假吧，我陪你回去。”
卓紅還想反駁，但聽謝文軒這樣一說，覺得一起回臨東也是一件好事。
第二天，四人出現在戴高樂機場。
葉陽領著幾個人在航站樓里穿梭，最后停在一個登機口前。
卓紅看著大屏幕上的目的地，愣住了。
“北京？”
葉陽點了點頭。
“先去首都，然后再轉機。”
卓紅瞪大眼睛。
“葉陽你是不是有病？南城有直飛，你非得跑北京繞一圈？”
葉陽面不改色地把登機牌遞過去。
“首都機場的票便宜兩千塊。”
“四個人，就是八千，夠買多少奶粉了？”
卓紅氣得直翻白眼。
“你現在好歹也是個大老板，差這八千塊錢？”
葉陽沒理她，徑直走向安檢口。
“能省則省，你懂什么。”
飛機降落在首都機場時，外面正下著瓢潑大雨。
卓紅看著窗外的雨幕，嘴里嘟囔著。
“摳死你算了，非得折騰這一趟。”
葉陽把行李取出來，推到謝文軒面前。
“你們倆直接去臨東，票我已經改簽好了，兩小時后起飛。”
卓紅一臉懵圈：“總得讓我先回南城收拾行李吧。”
“我回去給你寄，你們快進去吧。”劉黎笑著說道。
直到卓紅和謝文軒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劉黎才輕聲開口。
“是因為夢琪的事吧？”
葉陽轉過身拉著劉黎出了航站樓。
“夢琪她爸在南城找他們，現在回去我怕出亂子。”
回南城的高鐵上，葉陽一直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劉黎坐在他身邊，剝開一個橘子遞過去。
“那個夢琪的父親，很厲害？”
葉陽接過橘子，塞進嘴里。
“在南城這一畝三分地，說話還是有分量的。”
劉黎剝著橘子皮。
“那表姐去臨東就安全了？”
“興許吧，現在也沒有更好的去處。”
葉陽拿出手機，翻出周正的號碼，遲疑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現在還沒到那一步。
第二天一早，南城的天氣陰沉沉的。
葉陽開著車，帶著劉黎回了洛可村。
正值暑假，村里的游客零零散散，大多數學生都回家了。
幼兒園的主體樓已經封頂，灰色的水泥墻在荒草間顯得格外突兀。
葉陽走進辦公室，還沒進門就聽見石洛可的笑聲。
推開門，石蘭正帶著孩子坐在沙發上，蔣丹和李威正對著電腦忙碌。
葉陽掃視了一圈，目光停在窗邊的身影上。
李雪兒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正低頭整理著桌上的文件。
“你怎么沒回家？”
李雪兒抬起頭，把一縷碎發別到耳后。
“回去也沒事，留在這兒幫丹姐處理點資料。”
她表現得很自然，好像根本不記得之前在何宇樂小院發生的事。
葉陽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那閑著也是閑著，我們去陪張老下兩盤吧。”
李雪兒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那等我忙完手里的事，十分鐘就好。”
“嗯。”
李威湊過來，小聲問了一句。
“紅姐那邊安頓好了？”
葉陽點了點頭，坐在電腦前。
“安頓好了，但這事兒還沒完。”
“夢琪那邊有什么動靜？”
李威搖了搖頭。
“沒見著人，但最近經常有人去美食街轉悠，估計是在找紅姐。”
葉陽冷笑一聲，手指在桌面上輕點。
“讓他轉，只要謝文軒不在，他還能把美食街拆了不成？”
“葉陽，我們出發吧。”李雪兒說道。
葉陽起身和李雪兒出了門，李雪兒很自覺坐上商務車后排，但葉陽的車子卻遲遲沒有發動。
“怎么了？”李雪兒詢問道。
“呃……劉黎和我們一起去，應該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