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股市開盤,果然如張建軍所料,昨日短暫的反彈熱情迅速消退,市場重新被悲觀情緒籠罩。
大型藍籌股雖然相對抗跌,但在整體頹勢下,也開始承受拋壓。
股價緩慢陰跌,交易量再次萎縮。
陳威廉緊盯著張建軍點名的那幾只股票——和記洋行、九龍巴士、中華電力,心臟怦怦直跳。
他既希望跌,又害怕一直跌。
張建軍則穩坐辦公室,面前攤開著財務報表和股價走勢圖。
他在等待一個信號,一個恐慌盤涌出的臨界點。
上午十一點左右,市場傳來一則關于銀行收緊信貸的傳聞。
這本是舊聞重提,但在脆弱的市場情緒下,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部分扛不住的散戶和機構開始不計成本地拋售,連帶著那些質地優良的藍籌股也出現了集中賣盤!
股價開始加速下跌!
“張先生!和記跌穿15塊了!九龍巴士也破了8塊支撐!”陳威廉沖進辦公室,聲音帶著緊張和一絲興奮。
“知道了。”張建軍面色不變,拿起電話,語速平穩而快速:“買入和記洋行,五千股,市價。買入九龍巴士,八千股,市價。買入中華電力,三千股,市價…”
張建軍報出一連串指令,動用了一半的可用資金,精準地撲向那些被恐慌盤錯殺的優質資產!
交易員接到指令,迅速執行。
由于賣盤洶涌,張建軍的買單很快以極低的價格成交。
就在他完成建倉后不到半小時,市場的非理性拋售似乎耗盡了力氣。
一些清醒的投資者和機構開始意識到這些藍籌股的價值,試探性買盤開始出現。
股價止跌,并迅速反彈!
張建軍買入的價格,幾乎就是這波恐慌下跌的最低點!
下午收盤時,這幾只藍籌股普遍從低點反彈了超過百分之六!
張建軍這一天短線操作的浮盈,就超過了八千港幣!
他沒有戀戰,第二天一開盤,趁著反彈勢頭仍在,直接將昨天買入的籌碼全部拋出,鎖定利潤。
短短一天多時間,凈賺七千五百港幣!
這種精準到可怕的短線狙擊,再次讓陳威廉和交易員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對張建軍的崇拜,幾乎變成了迷信。
這筆快錢,加上賬戶剩余,張建軍手中可動用的現金又充實起來。
他立刻撥出兩萬港幣,作為塑膠花廠的啟動資金,讓潮州明送去工廠,用于購買原材料、支付工人工資和維修設備。
工廠有了資金注入,又清理了原來的管理層,在張建軍鐵腕手段和高工資承諾的雙重作用下,很快恢復了部分生產秩序。
機器重新轟鳴起來,雖然訂單還不多,但至少有了生氣。
張建軍讓潮州明暫時負責工廠的日常管理,又讓蛇仔明留意有沒有便宜的二手運輸卡車——產品需要運輸。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危機往往在看似平靜的時候降臨。
這天下午,張建軍正在隆盛證券辦公室研究下一步的實業規劃,陳威廉臉色凝重地走了進來,順手關上了門。
“張先生,有點麻煩。”陳威廉壓低聲音,“我收到風聲,‘和興盛’的人好像在打聽您。”
“和興盛?”張建軍抬起頭,他對香港的幫派并不熟悉。
“是香港一個老牌字頭,勢力不小,主要在油尖旺一帶活動,聽說也插手一些工廠區的保護費。”陳威廉語氣擔憂,“他們好像注意到您買下了觀塘的廠子,又聽說您…很能打,折了爛仔輝的面子。爛仔輝好像和他們一個底層小頭目有點關系。”
張建軍眼神微冷,他就知道,城寨那件事沒那么容易了結。
打了小的,來了老的,這種江湖規矩在哪里都一樣。
“知道是誰在打聽嗎?”
“好像是個叫大佬金的,臉上有疤,在和興盛里有點名氣,出了名的狠角色。”陳威廉道,“張先生,要不要…暫時避一避?或者,我找中間人擺桌和頭酒?”
“避?”張建軍冷笑一聲,“我的廠子在這里,怎么避?和頭酒?憑什么?”
張建軍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他們想怎么玩?”
“無非就是兩種,要么逼您交數,要么…”陳威廉沒敢說下去。
“要么就把我趕走,或者做掉,搶了我的產業。”張建軍替他說了下去,語氣里聽不出絲毫害怕,反而帶著一絲冰冷的興奮,“正好,我也需要一塊墊腳石,讓其他人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他轉過身,看著陳威廉:“幫我查清楚那個大佬金的底細,經常在哪里活動,手下有多少人。錢不是問題。”
陳威廉被張建軍眼神中的狠厲驚了一下,連忙點頭:“我…我盡力去查。”
陳威廉離開后,張建軍沉默了片刻。
來自幫派的威脅,比他預想的來得快一些,他現在根基未穩,正面沖突并不明智,但退縮更不可能。
他需要一場干凈利落的勝利,一次性打疼他們,打出足夠久的和平發展時間。
武力解決是最后的選擇,而且必須要有把握。
張建軍思索著,目光再次落到桌上的股市報價單,忽然,一個念頭閃過。
和興盛…這種老牌字頭,看似威風,但在73年這種經濟蕭條的背景下,其控制的灰色產業和地下錢莊,恐怕也少不了參與股市投機,甚至可能用了高杠桿…
股災之下,誰能獨善其身?
也許,可以從另一個方向,給他們找點麻煩。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
進來的是蛇仔明,他臉色有些發白,似乎一路跑過來的。
“張…張生!不好了!工廠那邊出事了!”
張建軍眉頭一擰:“什么事?”
“剛才…剛才有一群不認識的人跑到廠子門口,潑了紅油漆,還打傷了我們兩個看門的兄弟!放話說…說讓您三天之內滾出觀塘,不然就放火燒廠!”蛇仔明氣喘吁吁地說道,臉上帶著恐懼。
來得真快!
張建軍眼中寒光一閃,猛地站起身。
“走,去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