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天道意志退去,窺探的感應隨之消失。
玄冥界內一片寂靜。
陽天一的虛影停在半空,身上的神火變得黯淡。
他看看吳雙,又看看這個被凈化的世界,腦中一片空白。
復仇了?
好像是。
贏了嗎?
他感覺自己輸了,比當年被鎮壓時輸得更慘。
“吳……吳天道友。”
陽天一開口,聲音干澀,帶著顫抖。
“我們……接下來……”
“不急。”
吳雙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閉著眼,似乎還在回味著功德加身的舒暢感,以及那連破三境后,體內奔騰咆哮的力量。
陽天一立刻閉上了嘴,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打擾到眼前這尊煞神。
遠處的何清宴,一雙美眸始終沒有離開過吳雙,那神采,已經從最初的好奇與欣賞,變成了純粹的仰望和敬畏。
過了許久,吳雙才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他斜睨了一眼旁邊跟個鵪鶉似的陽天一。
“玄冥界,現在是你的了。”
“啊?”
陽天一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全憑道友做主,全憑道友做主。”
他現在哪里還敢提什么玄冥界,只要能把這尊大神安安穩穩送走,他就燒高香了。
“別廢話。”
吳雙有些不耐煩。
“我幫你平了玄冥圣地,凈化了整個世界,讓你白撿一個大千世界,這報酬……”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陽天一的虛影猛地一哆嗦,心里那點劫后余生的慶幸瞬間煙消云散。
來了!
這混蛋終于開始算賬了!
他想起吳雙之前的種種作為,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自己宗門數位長老隕落化作的無間道石被他拿了。
宗門無數年積攢的天地本源被他吞了七成。
現在,自己還要付出什么?
“道友放心!”
陽天一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回到大日界,我宗寶庫,任由道友挑選三件!不!五件!”
“寶庫?”
吳雙挑了挑眉,臉上露出幾分嫌棄。
“你那點家底,有什么我能看上眼的?”
陽天一一時語塞。
他無法反駁。
“那……道友的意思是?”他的聲音發顫。
吳雙看著他,忽然一笑。
“行了,逗你玩的。”
他拍了拍陽天一的虛影肩膀,砰砰作響。
“那三顆無間神魔的本源核心,就算是報酬了。”
走吧,回去了,你這地方空氣雖然不錯,但總歸是別人家。”
陽天一如蒙大赦,虛影都明亮了幾分,連連點頭。
“好好好,我們這就回去!”
他再也不想在這個讓他道心破碎的地方多待一秒鐘。
金色神光再起,卷起吳雙和何清宴,陽天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撕裂虛空,逃也似地離開了玄冥界。
……
回到大日界。
陽天一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吳雙安排在了一處靈氣最為濃郁,風景也最為秀麗的山峰上,然后便借口宗門事務繁忙,火燒屁股般地溜了。
他要去召集人手,正式接管玄冥界了。
當然,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找個地方自己待會兒,好好修復一下自己那被打擊得千瘡百孔的道心。
何清宴也識趣地告辭,她同樣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一路上看到的,足以顛覆她所有認知的一幕幕。
山峰之巔,很快只剩下吳雙一人。
他環顧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
陽天一雖然被打擊得不輕,但辦事還算靠譜,這地方確實清靜。
“也該辦正事了。”
吳雙盤膝坐下,心念一動。
嗡!
一座通體由青銅鑄就,其上銘刻著三千神魔浮雕的宏偉宮殿,在他面前緩緩浮現。
正是三千神魔殿!
此刻的它,依舊是上品須彌道寶的品階,雖然威能不凡,但在吳雙如今須彌神魔七重天的修為面前,已經有些不夠看了。
“吃了這么多,也該給你加加餐了。”
吳雙笑了笑,手掌一翻。
三顆散發著不朽道韻,其內仿佛有世界生滅景象流轉的本源核心,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掌心。
正是玄冥圣主和那兩位太上長老的無間神魔本源核心!
這三顆核心一出現,三千神魔殿竟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殿身上那三千神魔的浮雕,仿佛活了過來,一雙雙貪婪的眼睛,齊刷刷地盯住了那三顆本源核心。
一股強烈的渴望之意,傳遞到吳雙的心神之中。
“別急,都是你們的。”
吳雙屈指一彈。
三顆本源核心,化作三道流光,徑直射向三千神魔殿。
然而,就在即將融入宮殿的剎那,那三顆核心猛地一震,其內竟爆發出三股充滿了怨毒與不甘的殘存意志!
“吳天!你不得好死!”
“毀我道基,此仇不共戴天!”
玄冥圣主等人的咆哮聲,在核心內部響起。
他們雖死,但身為無間神魔的意志,又豈會輕易磨滅。
“聒噪。”
吳雙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那雙左青右灰的眼眸,只是淡淡地掃了過去。
轟!
一股融合了神性與魔性的恐怖意志,如同天傾之勢,悍然降臨!
那三股剛剛爆發的殘存意志,連一絲浪花都沒能翻起,便被這股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的意志,瞬間碾成了虛無。
抹去了最后的阻礙,三千神魔殿發出一陣歡快的嗡鳴。
殿門大開,如同巨獸張開了貪婪的嘴巴,一口便將那三顆無間神魔本源核心吞了進去!
轟隆隆!
整個三千神魔殿,劇烈地顫動起來。
一股遠超之前的恐怖氣息,從殿內爆發開來。
宮殿的青銅色澤,開始變得愈發深邃,其上流轉的道紋,也變得更加復雜與玄奧。
原本屬于須彌道寶的氣息,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一個更高的層次,瘋狂躍遷!
這是一個質的蛻變!
吳雙能感覺到,三千神魔殿的內部空間,正在瘋狂擴張,法則也在不斷升華。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那劇烈的震動終于緩緩平息。
一座全新的宮殿,靜靜地懸浮在吳雙面前。
它依舊是青銅之色,但那色澤,卻仿佛沉淀了萬古歲月,一眼望去,便讓人心神沉淪。
其上散發出的氣息,不再是須彌神魔級別,而是真正踏入了無間神魔的領域!
下品無間道寶!
成了!
吳雙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鳥槍換炮的感覺,總是讓人心情愉悅。
不過,他很快收斂了心神。
享受勝利果實之后,也該辦正事了。
吳雙盤膝坐下,心神沉入了自己的體內世界。
這方由他開辟出的世界里,大師兄古道今正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著,靜靜地躺在一片混沌之中。
他的情況很糟糕。
整個身軀都被一層薄薄的青色銹蝕所覆蓋,那股詭異的力量不僅侵蝕著他的肉身,甚至滲透到了他的神魂深處,散發著混亂與終結的氣息。
若非原始古族的肉身強橫到了極點,恐怕早已被這股力量徹底同化,化作一具沒有意識的傀儡。
吳雙深吸一口氣,不再遲疑。
他催動了心臟處的大道權柄。
青天訣!
一股玄奧的,蘊含著“修正”與“平衡”概念的力量,從他身上彌漫開來。
緊接著,他元神深處那百萬畝功德慶云所化的玄黃印記,也隨之亮起,灑下片片圣潔的金色光雨。
青色的修正之力,與金色的功德之力,一前一后,化作兩道溫潤的光流,緩緩融入了古道今的體內。
滋啦——
如同沸湯潑雪。
那附著在古道今體表與神魂之上的青色銹蝕,在接觸到青天訣力量的剎那,便開始劇烈震顫,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被強行從他身上剝離,修正,最終化為虛無。
而那些大道功德所化的金色光雨,則輕柔地修復著他那千瘡百孔的強悍肉身。
斷裂的筋骨在重續,破碎的經脈在愈合,干涸的氣血重新變得充盈。
只是片刻功夫。
古道今身上的詭異氣息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傷勢在功德滋養下恢復大半,生命力重新涌動。
然而,古道今雙眼緊閉,沒有蘇醒的跡象。
吳雙的神念探入其識海。
他發現,大師兄的神魂已不受侵蝕,但變得黯淡,布滿裂痕,本源受損。
“麻煩了。”
吳雙皺起了眉頭。
青天訣和大道功德,對于這種神魂創傷,只能穩住情況,無法復原。
這已經超出了他目前能力的范疇。
吳雙心念一動,退出了體內世界。
當務之急,是找到修復神魂的辦法。
他站起身,身形一晃,便出現在了另一座山峰的洞府前。
那里是何清宴暫住的地方。
“師姐。”
吳雙的聲音直接在洞府內響起。
洞府石門開啟,何清宴快步走了出來,她看向吳雙,眼里帶著敬畏。
“師弟,你出關了?”
“嗯。”
吳雙點點頭:
“我的大師兄,神魂受了重創,陷入沉睡,你可知有什么辦法能讓他蘇醒?”
何清宴聞言,愣了一下。
她思索片刻,皺起眉頭。
“神魂創傷是棘手的傷勢,一般的天材地寶作用不大。”
她沉吟道:
“想修復神魂本源,除非能請動醫道圣手。”
“醫道圣手......”
吳雙緩緩皺起了眉頭。
“不錯。”何清宴解釋:
“鴻蒙世界,大道三千,其中便有專精于療傷的‘醫道’。將此道修煉到極致,超脫于世界之上的,便可稱為醫道圣手。”
“他們能重塑神魂,活死人,肉白骨,只是……”
她話鋒一轉,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只是,醫道一脈人少,行蹤不定,在三千諸界中很難找到。”
吳雙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對鴻蒙世界的認識甚少,上哪去找什么醫道圣手?
見吳雙皺眉,何清宴心中一緊,連忙又道:
“不過,我師尊曾跟我提過一個關于醫道的傳說。”
“說來聽聽。”
吳雙的精神提振了幾分。
何清宴回憶著開口:
“師尊曾說,很久以前,三千諸界出過一位醫道大能,尊號‘萬藥神君’。”
“這位神君以身合道,將自身化作一方世界,名為‘長生界’。那世界里萬藥滋生,據說世界本身就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長生界?”
吳雙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
“對。”何清宴點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但這只是傳說,長生界是否存在,誰也說不準。就算存在,也已消失在鴻蒙虛空,找不到蹤跡了。”
她說完,歉意地看著吳雙,覺得自己好像說了句廢話。
吳雙卻沒在意她的表情,他只是在想,既然有這個傳說,那總歸是一條線索。
“你可有長生界的信息,或相關信物?”
何清宴一愣,隨即苦笑著從儲物法寶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綠色木牌。
木牌非金非木,上面刻著一個“藥”字。
“這是我天道宗傳承下來的信物,據說是當年某位祖師所得,與萬藥神君有些關聯。”
她將木牌遞給吳雙。
“不過,無數紀元過去了,這木牌已無靈性,沒什么用了。”
吳雙接過木牌,一股生命氣息順著掌心傳來,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他將一絲神念探入其中。
木牌毫無反應。
他嘗試著催動青天訣。
修正之力涌入木牌,“藥”字閃過一抹綠光。
有戲!
吳雙心頭一動,不再猶豫,直接將一股大道功德之力灌注了進去。
嗡——!
木牌在功德之力下,活了過來。
一道綠光沖天而起,將山峰染成綠色。
何清宴被這變故驚得后退半步,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這塊被宗門歷代祖師斷定為廢物的木牌,竟然還有這等威勢?
吳雙卻沒理會她的驚訝。
他雙目微闔,神念與那股綠光交融。
下一刻,光芒收斂,在兩人面前的半空中,化作了一幅復雜的星圖。
一條條光河在虛空中交織,延伸向遠方。
光河之上,點綴著光點,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方世界。
這,便是鴻蒙世界的脈絡——界脈圖!
“這……這就是界脈……”
何清宴仰望著這景象,喃喃自語,心神被其所奪。
她天道宗雖有傳承,但也從未有過如此完整清晰的界脈圖。
吳雙的視線沒有停留。
他的眼眸倒映著星圖,界脈的走向,世界的坐標,都在他腦海中解析。
很快,他就在界脈圖中發現了一處異常。
在星圖的某個角落,界脈交織的陰影下,隱藏著一條將要斷絕的微光。
它很黯淡,也很隱蔽,若非吳雙有功德之力加持,神念遠超同階,根本無法察覺。
他的心神順著那條微光追溯。
穿過無數節點世界,越過一片片虛空,最終,那條微光指向一片被混沌霧靄包裹的世界。
在那世界的晶核處,吳雙“看”到了一個符文。
——長生!
“找到了。”
吳雙緩緩睜開眼,那副界脈圖也隨之化作綠光,重新沒入他手中的木牌里。
“找到什么了?”何清宴還沉浸在之前的震撼中,聞言下意識地問道。
“修復我朋友神魂的地方。”
吳雙掂了掂手中的木牌,這玩意兒現在已經成了一件不錯的導航法寶。
“真的有長生界?”
何清宴又驚又喜:
“在哪里?遠嗎?”
吳雙看了她一眼,淡淡吐出幾個字:
“很遠,隔著幾千個世界吧。”
“幾……幾千個?”
何清宴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
幾千個節點世界是什么概念?
就算乘坐最頂級的虛空渡舟,不眠不休地進行空間跳躍,恐怕也要花費數萬年,乃至更久的時間!
這期間,還要穿過無數未知的險地,應對各種虛空災難,這根本是一趟九死一生的旅途。
“那你……”
她有些擔憂地看著吳雙。
“我即刻出發。”
吳雙的回答沒有半點猶豫。
別說幾千個世界,就算是鴻蒙盡頭,為了大師兄,他也必須走一趟。
“啊?這么快?”
何清宴愣住了。
她本以為吳雙會先做些準備,比如向陽天一討要一些資源,或者打探一下沿途的情報。
卻沒想到,他竟是說走就走。
看著吳雙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何清宴忽然感覺一陣氣結。
這家伙,把自己當什么了?
用完就扔的工具人嗎?問完了路就想跑?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叉腰,挺了挺胸,擺出了師姐的架子。
“吳雙!你給我站住!”
吳雙剛邁開的腳步一頓,有些莫名其妙地回頭看她。
“你可是我天道宗的弟子,是我的師弟!”
何清宴理直氣壯地宣布:
“你一個人出遠門,萬一被人欺負了怎么辦?作為師姐,我有責任保護你!”
吳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保護我?
之前被一個小小的落云宗欺負的家伙是誰啊?
又是誰在玄冥界,躲在自己身后瑟瑟發抖的?
他沒把這話說出口,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何清宴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又羞又惱。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我那是為了保存實力!”
她強行辯解,隨即又換上了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
“再說了,師尊云游四方,現在宗門就剩我們兩個人了,你走了,留我一個孤苦伶仃的,多可憐啊。”
吳雙嘴角抽了抽。
這女人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所以?”
“所以,我也要去!”何清宴一拍手,斬釘截鐵。
“路途遙遠,而且很危險。”吳雙提醒道。
“我不怕!”何清宴揚起雪白的下巴,眼眸里閃爍著光彩:
“修萬年道,不如行萬里路!跟著你,肯定比我一個人待在宗門里有意思多了!”
她很清楚,眼前的這個“師弟”,是一條真正的潛龍。
跟著他,自己或許能見識到一番截然不同的天地。
吳雙看著她那副興致勃勃的樣子,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隨你。”
多一個人,少一個人,對他來說沒什么區別。
“太好了!”何清宴高興得差點跳起來,連忙道:
“那我們先去跟陽宗主辭行吧,順便……看看能不能從他那兒弄點好東西。”
她沖著吳雙擠了擠眼睛,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雁過拔毛,這可是她行走江湖多年總結出來的寶貴經驗。
吳雙不置可否,轉身朝著大日神宗的主殿方向飛去。
……
大日神殿。
陽天一正端坐在主座之上,聽著下方長老匯報著接管玄冥界的各項事宜。
雖然過程很屈辱,結果很空虛,但白撿一個大千世界,終歸是天大的好事。
他正努力說服自己,忘掉那個叫“吳天”的煞星,專心享受勝利的果實。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從殿外走了進來。
陽天一抬頭一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吳天!
他怎么又來了!
“陽宗主,別來無恙。”吳雙抱著雙臂,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吳……吳天道友。”陽天一的虛影不自覺地晃了晃,他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從寶座上站了起來:
“道友不在洞府好生歇息,來此有何要事?”
他現在看到吳雙,心里就發怵,畢竟也算是被坑麻了的。
“沒什么大事。”
吳雙開門見山:
“我準備離開大日界了,特來向你辭行。”
離開?
聽到這兩個字,陽天一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感覺自己那破碎的道心,都在這一刻愈合了幾分。
瘟神終于要走了!
“咳咳!”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狂喜,裝出一副惋惜的樣子:
“道友何故如此行色匆匆?不多盤桓數日,也好讓本座盡一盡地主之誼啊。”
一旁的何清宴暗暗撇嘴,這家伙的演技也太浮夸了。
“不了,有要事在身。”吳雙擺了擺手:
“另外,我這位師姐,也要與我一同上路。”
陽天一的目光落在何清宴身上,更是喜上眉梢。
買一送一,走一個還附贈一個!
好事成雙啊!
“既然二位道友心意已決,本座也就不強留了。”
陽天一表現得十分“大度”:
“不知二位道友欲往何處?路途遙遠,本座也好為你們準備些盤纏。”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兩個人送走,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我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路途不熟,正好需要一份詳細的界脈圖。”
何清宴立刻接話,生怕吳雙客氣。
“界脈圖?好說!”
陽天一聞言,沒有絲毫猶豫,大袖一揮。
一卷由無數金色光點匯聚而成的巨大卷軸,在殿內緩緩展開。
那上面,清晰地標注著以大日界為中心,周邊數千個節點世界的坐標與航線,其詳盡程度,遠非何清宴那塊木牌上的古圖可比。
“這是我大日神宗耗費了無數紀元才繪制出的星圖,三千諸界之內,不敢說最全,但附近這片星域,絕對最為詳盡!”陽天一頗為自得地介紹道。
吳雙的心神,卻在星圖展開的瞬間,沉了下來。
他將木牌中那條通往長生界的隱秘路線,與眼前這張官方星圖,在腦海中進行了重疊對比。
很快,他便發現了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
那條隱秘路線所經過的后半段路程,在陽天一的這張星圖上,竟然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沒有任何標記的漆黑虛無。
就好像,那片區域,根本不存在于鴻蒙世界之中。
吳雙伸出手指,點向了那片漆黑的區域。
“這里,是什么地方?”
隨著吳雙的手指點落,大日神殿內那原本因瘟神即將離去而變得輕松的氣氛,驟然凝固。
陽天一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還夾雜著一縷深深的忌憚。
殿內其余的大日神宗長老,在看到那片漆黑區域時,也齊齊變了臉色,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至極的事物。
陽天一沉默了許久,久到何清宴都感到有些不安。
他才用一種無比嚴肅的語氣,緩緩開口。
“吳天道友,那地方,你們絕對不能去。”
“那里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匯。
“萬獸疆域。”
“萬獸疆域?”何清宴重復了一句,滿臉不解。
“不錯。”
陽天一的虛影微微波動,顯然情緒起伏極大:
“那是一片不屬于我們任何神魔勢力的莽荒之地,由無數的異獸、兇獸、妖獸所統治。”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解釋:
“三千諸界,世界無窮,并非所有地方都遵循著我們修士的秩序。在萬獸疆域,沒有道統,沒有宗門,沒有法則,唯一的規則,就是弱肉強食。那里,是真正的,最原始的叢林。”
“在那里,無間神魔級別的古獸可能只是一個族群的頭領,甚至有傳言,在疆域的最深處,沉睡著超越了無間神魔,堪比永恒神魔的恐怖存在。”
陽天一的語氣愈發沉重。
“我們這些修行者,一旦踏入那片疆域,身上的大道氣息,在那些饑餓的兇獸眼中,就如同黑夜中的明燈,是最好的補品。無數紀元來,不是沒有強者試圖探索或征服那里,但最終都成了萬獸的腹中餐,連神魂都無法逃脫。”
“所以,那片區域,又被稱為‘神魔墳場’。”
他講完,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何清宴的小臉有些發白,她雖然喜歡冒險,但也不想去送死。幾千個世界已經夠遠了,還要穿過一片神魔墳場?這趟旅途的難度,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下意識地看向吳雙,想從他臉上看到一絲退縮。
然而,吳雙只是靜靜地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收回手指,淡淡地開口。
“多謝告知。”
然后,他轉身就準備走。
“啊?”何清宴愣住了。
陽天一也愣住了。
這就完了?自己說了這么多,描繪了如此恐怖的景象,這家伙的反應就只是“多謝告知”?
“等……等等!”陽天一急忙喊住他:
“吳天道友,你……你難道還要去?”
吳雙回過頭,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他。
“路就在那里,為什么不去?”
這句輕描淡寫的反問,讓陽天一瞬間噎住。
他看著吳雙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無盡的荒謬感。
這家伙的腦子到底是什么構造?
難道他聽不懂什么叫“神魔墳場”嗎?
這一刻,陽天一的心中,一個被他強行壓下去的念頭,再次瘋狂地冒了出來。
留下他!
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他留下!
這個叫吳天的男人,身上藏著太多太多的秘密!那詭異的青銅陣法,那能克制詭異力量的手段,那引來百萬畝功德的能力,還有他那神魔同體的詭異雙眸……任何一樣,都足以讓三千諸界的所有大能為之瘋狂!
若是能得到他身上的秘密……
陽天一的虛影中,神火開始劇烈地跳動,一股貪婪的意念,幾乎要壓過理智。
可就在這股念頭升到頂點的剎那,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另一幅畫面。
那顆深青色的晶石,在玄冥圣地無聲炸裂。
方圓千萬里,一切歸于虛無。
那輕描淡寫間,連破三境,沐浴在功德金光中的身影。
陽天一想起了那座青銅大陣,它將三尊無間神魔拆解成了零件。
他喉結滾動。
額頭上的神火暗淡下去。
他心中的貪念,被恐懼取代。
與他為敵?
自己是活膩了。
對方能吞下玄冥圣地,自己這點家底,夠他塞牙縫嗎?
想通之后,陽天一放棄了原先的念頭。
他看著吳雙,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必須交好!只能交好,不能交惡!
“咳咳!”陽天一清了清嗓子,態度轉變:
“既然道友心意已決,那本座也就不多勸了。”
他換上一副表情。
“萬獸疆域雖然有危險,但對道友而言,想必也不過是后花園。”
一旁的何清宴嘴角抽動。
這家伙變臉太快了。
“不過,”陽天一話鋒一轉,語氣誠懇:
“道友此去路途遙遠,本座這里有些盤纏,還請道友務必收下,就當是本座與道友結個善緣!”
他說著,揮了揮袖子。
一枚金色儲物戒指飛向吳雙。
何清宴眼睛一亮,傳音給吳雙:
“快拿著!別客氣!他大日神宗富得流油,不拿白不拿!”
吳雙瞥了她一眼,沒有拒絕,將戒指接了過來。
神念探入其中,發現里面堆放著不少道石和一些療傷丹藥,雖然算不上什么頂級至寶,但也確實是一份厚禮了。
“那便多謝陽宗主了。”吳雙隨口說道。
“不客氣!不客氣!”陽天一連連擺手,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應該的,應該的!”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兩尊大神送走。
“那我們便告辭了。”吳雙也不廢話,轉身便向殿外走去。
“道友慢走!一路順風!”
陽天一熱情地送到殿門口,那姿態,不像是送客,倒像是送瘟神。
何清宴跟在吳雙身后,沖著陽天一揮了揮手,也算是告別。
兩人化作兩道流光,沖天而起,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際。
直到那兩股氣息徹底消失在大日界的感知范圍內,陽天一才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感覺自己那被打擊得千瘡百孔的道心,在這一刻,都輕松了不少。
“宗主……”一位長老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來:
“就這么讓他們走了?那吳天身上的秘密……”
陽天一回頭,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你想要?”
那長老被他看得一個激靈,連忙低下了頭。
“弟子不敢。”
“不敢就對了。”陽天一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回大殿:
“記住,以后見到他們兩人,都給本座客氣點。我大日神宗的廟太小,供不起那種大佛。”
他嘴上這么說,心里卻在想,走了好,走了好啊!
最好永遠別再回來!
......
大日界的天穹之上,兩道流光劃破云層,朝著世界壁壘的邊緣疾馳而去。
何清宴跟在吳雙身側,神念在陽天一贈予的那枚儲物戒指里進進出出,小臉上寫滿了嫌棄。
“這個陽天一,也太小氣了!”
她憤憤不平地傳音給吳雙。
“堂堂大日神宗的宗主,就送了這么點道石和破爛丹藥,打發叫花子呢!”
“你凈化了他一個世界,還幫他宰了宿敵,他就拿這點東西出來,簡直是鐵公雞!”
吳雙沒有理會她的抱怨,他的心神早已沉浸在那副宏偉的界脈圖之中,推演著前往長生界的最優路線。
何清宴見他沒反應,自顧自地嘟囔了一陣,也覺得無趣,只好將那枚戒指收了起來。
“師弟,我們第一站去哪?”
“亂古界。”
吳雙言簡意賅。
那里,有距離此地最近,也是規模最大的一座跨域傳送陣。
很快,兩人便來到了大日界邊境的一座雄城。
城中最宏偉的建筑,便是一座直插云霄的傳送高塔。
繳納了不菲的道石后,兩人踏入了傳送陣的核心。
伴隨著陣法啟動的轟鳴,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何清宴只覺得自己的神魂都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撕扯、拉伸,投入了一條由無盡光影構成的洪流之中。
這就是界脈。
是貫穿鴻蒙世界,連接著三千諸界的宏偉奇觀。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撕扯感驟然消失,腳踏實地的感覺重新傳來。
何清宴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身處另一座風格迥異的巨城之中。
而吳雙,早已站在一旁,仿佛剛才那足以讓尋常神魔都頭暈目眩的傳送,對他而言不過是出門散了趟步。
“這就……到了?”
何清宴還有些恍惚。
“嗯,走吧,下一個。”
吳雙已經邁開腳步,朝著城中另一座傳送陣走去。
旅途,就這樣開始了。
起初,何清宴還興致勃勃。
每到一個新的節點世界,她都會拉著吳雙四處閑逛,品嘗當地的特色靈果,或是淘換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
吳雙雖然覺得無聊,但看著她那副開心的模樣,倒也沒有拒絕。
只是,這樣的興致,在經歷了上百次傳送,跨越了數百個風格迥異的節點世界后,也漸漸被消磨殆盡。
更多的時候,兩人只是從一個傳送陣,走向另一個傳送陣。
時間在旅途中,失去了意義。
十年。
百年。
千年。
當何清宴從傳送的眩暈中清醒,她望著身旁那個一如初見的背影,心中生出感慨。
數千年過去,足以讓滄海變為桑田,讓王朝經歷興衰更替。
可歲月仿佛沒有在這個男人身上留下痕跡。
他的步伐沉穩,目標明確。
鴻蒙世界的風景,諸界的變遷,都不足以讓他駐足。
這些年里,何清宴的修為,在界脈的靈氣沖刷和吳雙的指點下,也突破到了須彌神魔境界。
可她感覺,自己與吳雙之間的距離,非但沒有拉近,反而更遠了。
她已經無法看透自己這個師弟了。
“師弟,我們……還有多遠?”
這一次,她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疲憊。
“快了。”
吳雙的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
“前面就是‘天獸城’,穿過那里,就是萬獸疆域。”
聽到“天獸城”三個字,何清宴精神提振了幾分。
終于要到那片神魔墳場了嗎?
……
天獸城。
作為進入萬獸疆域前最后的補給點,這座城市與他們之前路過的世界都不同。
這里沒有亭臺樓閣,只有用獸骨和巖石壘砌的建筑。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靈藥和烈酒混合的氣味。
街道上行走的修士,個個氣息強橫,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疤,眼神銳利。
他們身上穿著的,大多是用兇獸皮毛制成的鎧甲,腰間懸掛的,也是各種獸骨兵器。
何清宴的一身仙裙,和吳雙的模樣,在這里顯得突兀。
一路上,許多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在何清宴的臉上和身段上流連。
“嘖嘖,哪來的小白臉,居然敢帶這么水靈的妞來天獸城,不怕晚上被人摸進被窩嗎?”
“看他們細皮嫩肉的,怕不是哪個大宗門出來歷練的公子小姐,真是不知死活。”
“嘿,我賭他們進萬獸疆域活不過三天。”
議論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何清宴的臉漲得通紅,握著劍柄的手都有些發白。
她剛想發作,卻被吳雙按住了肩膀。
吳雙的表情沒有變化,他只是領著何清宴,徑直朝著城中心那座建筑走去。
那里,是通往萬獸疆域的傳送廣場。
或許是吳雙的態度,讓一些人感到了忌憚,一路上倒也沒有人真的敢上前來找麻煩。
傳送廣場之上,人聲鼎沸。
一座青石陣法,占據了廣場的中心。
陣法之上,銘刻著符文,一道道空間裂縫在陣法周圍時隱時現,散發著波動。
此刻,正有數支隊伍在陣法前集結,準備進入萬獸疆域。
有一支包裹在重甲之中,氣息森然的百人戰團。
也有一支由七八個散修組成的隊伍,正在為戰利品的分配爭吵。
甚至,吳雙還看到一個衣著華麗,身后跟著數名老仆的公子,正對著身邊幾位同伴吹噓著什么。
“幾位,這次我們定要獵殺一頭無間神魔級別的‘金剛魔猿’,取其神心,煉制道丹!”
那公子搖著一把玉骨扇,神采飛揚。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正好看到了走進廣場的何清宴,頓時眼睛一亮。
“好一個佳人!”
他收起扇子,大步朝著何清宴走了過來。
“這位仙子,在下‘天風界’少主李云帆,不知仙子如何稱呼?可是也要進入萬獸疆域探險?此地兇險,不如與我等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他完全無視了何清宴身旁的吳雙,臉上掛著自以為瀟灑的笑容。
何清宴皺起了眉頭,剛要開口拒絕。
“李少主。”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只見一個獨臂的疤臉壯漢,扛著一柄巨大的獸骨戰斧,走了過來。
他瞥了一眼李云帆,又看了看吳雙和何清宴,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天獸城有天獸城的規矩,想泡妞,等你們能活著從里面出來再說。”
“在這里動手,死的可不只是你,連你爹都得從天風界跑來給你收尸。”
李云帆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認得這個獨臂壯漢,是天獸城有名的“瘋狗”屠夫,一個在萬獸疆域里摸爬滾打了上萬年的狠人,死在他手上的無間神魔都不止一個。
“屠夫,我只是想邀請這位仙子組隊,你何必多管閑事!”
“我就是看不慣你們這些小白臉的做派。”
屠夫將巨大的戰斧往地上一頓,整個廣場都震了三震。
“要么滾進去送死,要么滾回你的天風界喝奶,別在這里礙眼。”
李云帆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怨毒地瞪了屠夫一眼,又惡狠狠地剮了吳雙一下,仿佛將這筆賬算在了他頭上,這才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隊伍里。
屠夫沒有再理會他,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吳雙。
他打量了吳雙,視線落在吳雙腰間的青銅長劍上,眼珠里閃過異色。
不過,他什么都沒說,扛著戰斧走到陣法一角,閉目養神。
“我們走吧。”
吳雙沒在意,領著何清宴到傳送陣管理處,繳納了傳送費用。
轟隆!
這次傳送與之前不同,踏入陣法的瞬間,空間亂流便將兩人吞沒。
何清宴感覺神魂被扔進絞肉機,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已錯位。
她無法維持護體神光,只能任由那力量沖刷自身。
在她快要昏厥時,一只手掌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一股力量籠罩了她,將外界隔絕。
何清宴睜開眼,看到吳雙的側臉。
他站在空間洪流中,身形不動,亂流甚至無法吹動他的衣角。
那感覺,不像是承受,更像是這時空不敢侵犯他。
何清宴還未回神,眼前的光影便已停滯。
腳下傳來了大地的觸感。
他們到了。
何清宴環顧四周,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這是一片怎樣的世界?
天空是灰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鉛灰。
大地龜裂,呈現灰白色,寸草不生,看不到一塊有棱角的石頭,仿佛萬物都被磨平。
最異常的是空氣。
這里沒有天地靈氣,反而彌漫著帶腐朽與終末氣息的灰色霧氣。
何清宴呼吸了一口,便感覺體內的生機與神力被一股力量抽取、同化!
“這是……荒氣!”
她臉色一變,連忙屏住呼吸,運轉神力抵御侵蝕。
即便如此,她仍感覺力量在流逝,仿佛置身泥潭。
“別浪費力氣。”
吳雙的聲音響起,他屈指一彈,一道青光沒入何清宴體內。
何清宴渾身一震,那股荒蕪之力被瞬間驅散,一股暖流包裹住她的神魂與道基,隔絕了外界侵蝕。
她這才發現,吳雙神色如常,仿佛這能讓須彌神魔都頭疼的荒氣,對他而言,與空氣沒什么兩樣。
吳雙沒有理會她的驚訝,抬起頭,感受著這片天地的荒蕪大道。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
古荒天域。
諸天仙域九大天域之一,以荒蕪大道著稱,族人堪稱不死不滅的古老族群。
這里的荒蕪大道,與古荒族的力量同根同源,卻更原始,更純粹,也更混亂。
這里,和古荒族有什么關聯?
就在吳雙思索之際,身后的巨型傳送陣光芒連閃。
數支在天獸城見過的隊伍,也接連傳送了過來。
他們顯然早有準備,一落地便立刻撐開各種護身道寶,結成陣勢,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當他們看到安然無恙,甚至連護罩都沒開的吳雙和何清宴時,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緊接著,傳送陣光芒大放,李云帆那一行人也出現在了荒獸界。
他身后的幾名老仆,個個都是須彌神魔巔峰的強者,一落地便聯手布下了一座金色的神光大陣,將荒氣隔絕在外,陣仗極大。
李云帆本人則搖著玉骨扇,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仿佛不是來絕地探險,而是來自家后花園游玩。
他的目光在場中一掃,很快便落在了何清宴的身上,當他看到何清宴那略顯蒼白,楚楚可憐的模樣時,眼睛頓時一亮。
機會來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直接無視了吳雙,對著何清宴露出了一個自以為迷人的笑容。
“仙子,你看,我說的沒錯吧?這萬獸疆域兇險無比,你們兩人獨行,怕是寸步難行。”
他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不如加入我們的隊伍,我這‘九陽御神陣’,乃是無間道寶級別的防御大陣,足以護得仙子周全。”
何清宴秀眉緊蹙,厭惡地后退了一步。
“不必了,我們自己能行。”
“仙子何必嘴硬?”
李云帆臉上的笑容不變,但語氣里卻帶上了一絲壓迫感。
“在這荒獸界,沒有實力,就是死路一條。你身邊這個小白臉,怕是連自己都保不住,還怎么保護你?”
他斜著眼瞥了吳雙一下,眼神里充滿了輕蔑與不屑。
在他看來,吳雙連護身法寶都不開,肯定是在硬撐,說不定體內的神力早就被荒氣侵蝕得一干二凈了。
何清宴氣得俏臉通紅,正要反駁,卻被吳雙攔了下來。
吳雙從始至終都沒有看那李云帆一眼,他只是平靜地對何清宴說道。
“走了。”
說完,他便轉身,準備朝著荒原的深處走去。
這徹底的無視,比任何辱罵都更讓李云帆感到憤怒。
他堂堂天風界少主,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擁,何曾受過這等輕慢?
“站住!”
李云帆臉色一沉,厲聲喝道。
他身形一晃,直接攔在了吳雙面前,手中的玉骨扇“啪”的一聲合上,指著吳雙的鼻子。
“小子,你很狂啊?”
“本少主好心邀請你們,是給你們臉了,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的聲音充滿了威脅的意味。
“現在,我給你們最后一個機會。讓這個女人,過來陪本少主,至于你……”
他上下打量了吳雙一番,冷笑一聲。
“就跟在我后面,給本少主當個探路的下人。要是表現得好,說不定本少主一高興,還能賞你一條活路。”
周圍其他隊伍的修士,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態望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