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guī)矩?
蘇白低沉的冷笑一聲。
灰衣人這話音剛落,人已經(jīng)動了。
不是想跑,竟是迎著蘇白的刀鋒直直撞了上來。
他手里那把長劍,劍尖顫動出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寒芒。
沒奔著蘇白的要害。
反而全是沖著只想逼退蘇白的防守路數(shù)。
“當!”
眨眼間,兩人已經(jīng)過了三招。
繡春刀勢大力沉,每一刀劈下都帶著開山裂石的氣勢。
而那灰衣人的劍卻輕靈詭譎。
李虎此時,已經(jīng)帶著人沖進了院子。
他端著手里的神臂弩,手指扣在扳機上。
這兩人纏斗在一起的身影太快了,快到在他眼里,幾乎變成了兩團黑影。
李虎急得腦門上青筋直冒,嘴里罵罵咧咧。
恨不得把手里的弩弓砸了,自己提刀上去幫忙。
可他湊上去,估計連一招都接不下。
反而成了大人的累贅。
他只能帶著人死死堵住院門口。
“想走?門兒都沒有!”
李虎咬著后槽牙吼道,“這只鳥要是飛了,咱們錦衣衛(wèi)的臉就丟盡了!”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交鋒間隙。
寒山寺外圍那震天的喊殺聲,變得越來越近。
那是陳齊帶來的五百正規(guī)軍,正在快速推進。
嚴嵩布置在外面的那點防御力量,在正規(guī)軍的鐵蹄下。
崩塌得比蘇白預想的還要快。
灰衣人顯然,也聽到了這動靜。
他那隱藏在斗笠陰影下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那個和尚已經(jīng)死了,滅口的任務完成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是嚴嵩。
但嚴嵩此時已經(jīng)被蘇白的人控制住,如果再強行糾纏下去。
等外面那幾百號大軍一擁而入。
他武功再高,也是血肉之軀,擋不住真正軍隊的軍陣沖殺。
更擋不住幾百張硬弓的齊射。
對于還沒完全暴露的上面來說。
一個活著的嚴嵩是個麻煩。
但一個死了或者被生擒的自己,那就是災難道。
權(quán)衡利弊,不過是在一念之間。
“網(wǎng)要破了,蘇大人?!?/p>
灰衣人借著蘇白繡春刀上傳來的反震之力,身形極其詭異地向后飄退了數(shù)丈。
“想跑?!”
蘇白手中繡春刀帶著必殺的決心,劈出一道刀光。
“留下!”
灰衣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撲來的蘇白,手腕一抖。
幾枚黑乎乎的飛刀,射向蘇白的面門。
暗器!
蘇白心頭一凜。
這暗器來勢又急又狠,角度更是刁鉆至極。
他手中的繡春刀不得已變招,將那幾枚飛刀磕飛。
“叮當”。
幾聲脆響。
就在這一阻滯的功夫。
灰衣人腳尖在樹梢上一點,身形再次拔高。
竟然直接越過了李虎等人,組成的包圍圈頭頂。
“放箭!快放箭!”
反應過來的錦衣衛(wèi),終于扣動了扳機。
但這人的身法實在太過于詭異。
他身形忽上忽下,那些本該必中的弩箭。
竟然全部貼著他的衣角飛了過去。
就在這時。
院門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讓開!都讓開!”
幾個渾身是血的錦衣衛(wèi),拖著奄奄一息的嚴嵩。
正巧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跌跌撞撞地沖進了小院。
“大人!”
“這老東西快不行了,小的們怕他死在半路上……”
負責押送的錦衣衛(wèi)話還沒說完,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被兩人架著的嚴嵩,在聽到那尖銳的破空聲時。
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
他看到了那個灰衣身影。
那個身影,太熟悉了。
雖然看不清臉。
但那個身形,那把劍。
正是那個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在他書房密室里出現(xiàn)。
替他主子傳話,也替自己解決過無數(shù)麻煩的人。
那一瞬間。
嚴嵩原本死灰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是上面派人來救老夫了?
他們終究還是沒放棄老夫!
“救……”
嚴嵩嘴唇哆嗦著。
然而。
那個灰衣人,在越過院墻的最后一刻。
竟然在空中極其突兀地回了一下頭。
隔著數(shù)十步的距離。
嚴嵩依然清清楚楚,感覺到了那一束目光。
并非來救人的熱切。
而是看待死物的嫌棄。
緊接著。
他看到那個灰衣人的手腕動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再發(fā)出一枚暗器。
那一刻,嚴嵩全身的血液都凍結(jié)了。
他不是來救人的。
他是來滅口的!
那個此時,正釘死在石桌上的苦舟和尚。
就是最好的證明!
或許是因為看到了嚴嵩身邊,圍滿的錦衣衛(wèi)。
灰衣人最終,還是放棄了這最后一次補刀的嘗試。
“嚴嵩?!?/p>
“管好你的嘴?!?/p>
話音未落。
灰衣人的身影已經(jīng)在竹林樹梢上幾個起落,徹底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整個小院死一般的寂靜。
蘇白持刀而立,目光盯著灰衣人消失的方向。
“大人……”
李虎看著蘇白陰沉的側(cè)臉,叫了一聲。
“我沒事?!?/p>
蘇白深吸一口氣,將胸中的濁氣緩緩吐出。
再抬起頭時,臉上的陰霾已經(jīng)散去大半。
跑了就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只要嚴嵩還在自己手里,還怕那背后的香客不露面?
他緩緩轉(zhuǎn)過身,目光看向了那個癱軟在地上的老人。
嚴嵩此刻整個人都垮了。
如果說剛才在地道里,他還有恐懼憤怒。
那么現(xiàn)在,他整個人都被抽空了精氣神。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這一輩子,他嚴嵩都在玩弄這一套把戲。
直到今天這一刻。
那兩枚可能會要了他命的暗器,那句狠話。
讓他徹底清醒了。
“蘇……蘇……”
嚴嵩嘴唇哆嗦著。
想說什么,卻又發(fā)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蘇白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
眼神里沒半點憐憫。
“嚴閣老。”
“看來,想讓你閉嘴的人,比想聽你說話的人,要急迫得多啊?!?/p>
嚴嵩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艱難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蘇白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老東西?!?/p>
李虎這時候也湊了上來。
剛才沒把那個灰衣人留下來的火氣,全撒在了嚴嵩身上。
“看清楚了吧?”
“你給你那主子當了一輩子的看門狗?!?/p>
“到頭來,人家嫌你叫得難聽,要宰了你吃肉呢!”
“大人,要我說,還跟他廢什么話?”
李虎說著,解下腰間的鞭子。
“啪”的一聲,在空中甩出一個響亮的鞭花。
“這都大半夜了?!?/p>
“兄弟們忙活了一晚上,連口熱乎飯都沒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