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夏愣了一瞬。
“你認識我？”
馬首生物的笑容加深了一絲。
那笑容中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意味，如同一位等候多年的老友，終于等到遲來的故人。
“我曾在時間的長河中窺見過你。”
它的聲音很輕，很緩，每一個字都仿佛承載著無盡歲月的重量。
“自那時起，我便一直在此處等待你的到來。”
楚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看著那雙深金色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深處流轉的無盡星辰，看著那正在經歷生滅輪回的無數光點。
時間的長河。
窺見。
等待。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指向一個極其可怕的可能。
“你看到了未來的我？”
楚夏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如同在詢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那時發生了什么？”
馬首低下頭，看著自己握住楚夏手腕的那只手。
那五根手指依然緊緊箍著，仿佛生怕一松開，眼前這個人就會消失。
然后它抬起頭，重新與楚夏對視。
那雙深金色的眼睛深處，那些流轉的星辰忽然加速了生滅。
“那是一場決定一切命運的終極之戰。”
它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更加緩慢，每一個字都仿佛從胸腔深處擠壓而出。
“我看見你的身軀化作無盡星海，將極惡尊拖入無盡時空輪回。”
“你犧牲了自我，完成了對大千世界的拯救。”
它停頓了一下。
“但我覺得，你不該有如此下場。”
“所以我回到一切的起點，在這里等你。”
“等你來，改變你的命運。”
楚夏驚了。
過了好一陣他才緩過神來。
“極惡尊是誰？”
馬首生物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那古銅色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極其復雜的神色。
“混沌之主。”
它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從無盡深淵底部傳來。
“終結一切命運的葬送者。”
“終末締造者。”
“這些都是他的稱號。”
它停頓了一下，那雙深金色的眼睛深處，那些流轉的星辰同時停止了一瞬。
“但他的本質，其實是原初之神離開此世前，留下的那道陰暗投影。”
楚夏的瞳孔驟然收縮。
原初之神。
那個開創了這方位面、締造了十二頭太古神獸、留下了無數傳說的至高存在。
那個連萬龍之祖、玉象、血池神獸都只能仰望的終極源頭。
他離開此世前，留下了一道陰暗投影？
“所以……”
楚夏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如同被萬鈞重錘反復鍛打。
“原初之神締造了大千世界，而他的負面投影，卻要毀掉這個世界？”
馬首生物緩緩點頭。
“可以這么理解。”
“當年，他隱藏身份，跟隨吾等十二太古神獸修習。”
“靠著與原初之神對等的位格，他的實力進步驚人，很快就超越了吾等的力量。”
“然后，他暴露了野心。”
那雙深金色的眼睛重新看向楚夏，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
“他用吾等的肉身，孕育出這片混沌之海。”
“企圖以混沌的力量，侵染整個大千世界。”
楚夏沉默了一瞬。
他看著眼前這尊人身馬首的生物，看著它那蒼老的面容，看著它那緊握自己手腕的手。
“您果然也是太古神獸之一。”
馬首生物聞言，那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復雜到難以言喻。
“太古神獸早已死去。”
它輕聲說，聲音如同風中的落葉。
“吾等，不過是神獸們昔日映照在這個時空的一縷精神投影罷了。”
楚夏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那五根古銅色的手指依然緊緊箍著，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證明著眼前這個“投影”的真實存在。
精神投影。
只是一縷精神投影。
卻在這混沌之海深處，在這座古老的廟宇中，等待了無盡歲月。
只為等他來。
楚夏抬起頭，重新與那雙深金色的眼睛對視。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如同萬年古井。
“你想讓我怎么做？”
“在我窺見的時間軌跡中，你最終艱難地集齊了十二部太古修煉法門，獲得了原初秘法，擁有了無上的戰斗力。”
馬頭的聲音很輕，很緩，每一個字都仿佛從胸腔深處一點點擠出。
“但這一切，其實都是極惡尊的陰謀。”
楚夏的眉頭微微蹙起。
“陰謀？”
馬首生物緩緩點頭。
“他因為自身的某些限制，無法修煉原初秘法。”
“他需要一個載體。”
那雙深金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楚夏，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
“而你就是他選中的載體。”
“在你完全練成原初秘法的那一刻，極惡尊便會出手奪舍你。”
奪舍我？！
楚夏的語氣意外的平靜：“所以我犧牲自己，與極惡尊同歸于盡？”
“是的。”
它輕聲說，那雙眼睛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憫。
“你的精神與勇氣，令我驚嘆。”
為救世而犧牲自我。
與極惡尊同歸于盡。
這就是他未來的命運嗎？
楚夏忽然笑了，救世主果然都很難長命了，但這可不是他的理想，救世可以，但不能把自己的命搭進去，那樣的勝利對他而言是毫無意義的。
“告訴我接下來該怎么做。”
“我自有決斷。”
馬首生物凝視著他，凝視了很久。
那雙深金色的眼睛深處，那些流轉的星辰忽然同時亮了一瞬。
那光芒中，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欣慰。
“我能想到的唯一破局之法，便是引來原初之神的瞥視。”
它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從無盡歲月盡頭傳來的回音。
“以他的力量，彈指間便可除掉極惡尊。”
楚夏的眉頭微微一動。
“引來原初之神的瞥視？”
馬首生物緩緩點頭。
“但具體辦法，我還沒有頭緒。”
它停頓了一下，那雙深金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楚夏。
“在此之前，你要做的，還是繼續收集太古修煉法門。”
“但絕不能融合原初秘法。”
楚夏微微頷首。
不能融合原初秘法。
也就是說，他要集齊十二部太古修煉法門，卻只能修煉，不能融合。
只能擁有力量，不能完成最終的蛻變。
因為一旦蛻變完成，極惡尊就會出手奪舍他。
也罷，至少知道了未來的隱患，可以提前做出應對，應該能夠避免掉最壞的結局。
“其他的太古神獸葬身之地，你知道嗎？”
馬首生物緩緩點頭。
“我會將其余太古神獸葬身之地的坐標交給你。”
“為你節省時間。”
“讓你有更多時間去提升實力。”
楚夏雖然還不能完全信任這尊半人馬的話，不過能得到其他神獸的位置，的確能為自己節省不少時間，至于后面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
“好。”
楚夏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無法撼動的堅定。
“等我回來。”
馬首生物松開握住他手腕的手。
那五根古銅色的手指緩緩張開，仿佛完成了此生最重要的使命。
楚夏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五道指印依然清晰可見，微微泛紅，如同被烙鐵燙過的痕跡。
他沒有在意。
他抬起頭，最后看了那尊人身馬首的生物一眼。
那雙深金色的眼睛依然凝視著他，眼中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期許。
楚夏沒有再說話。
他徑直穿過廟宇，繼續向前走去。
腦海中，多了一份坐標。
那是其余太古神獸葬身之地的位置。
遍布混沌之海各處。
最遠的一處，遠到以他現在的能力，都需要耗費極其漫長的歲月。
但楚夏沒有猶豫。
他邁開腳步，朝著最近的一處坐標，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