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闕目光掠過曹飛,轉向身后那位始終攏手而立,眼簾微垂的灰衣老者,“恭叔,看看他什么斤兩?”
語氣隨意如常,透著股慣有的居高臨下,仿佛在問一件物品的成色。
恭叔這才微微抬眼,視線在曹飛身上停了片刻。
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深處,一絲精光轉瞬即逝。
他略作沉吟,沙啞的聲音平穩響起,“回少爺,此子氣血之旺,筋骨之強,確是外功熬煉到一定火候的表征,世俗中算難得。”
他話鋒微轉,帶著歲月磨礪出的篤定,“可惜,僅止于此,其氣機散亂無章,腳下根基輕浮,經絡間更無半分內家真氣的流轉跡象。”
“依老朽所見,不過是個將外門硬功練出些模樣的莽夫,仗著幾分天賦和力氣罷了。”
“不通內息,不諳勁道變化,終是野路子,難入正家之眼。”
這番話平靜無波,卻帶著隱世家族老仆見識過真正高山后對土丘的漠然。
在他眼中,曹飛這類人,與力氣大些的牲口并無本質區別。
南宮闕臉上立刻浮現出預料之中的輕蔑笑意,這才好整以暇地看向曹飛,唇角微勾,“怎么,是不是覺得比常人多幾分氣力,就敢在本少爺面前擺弄拳腳了?”
他微微搖頭,姿態悠然,“可惜,你不明白,在這世上,有些事……不是力氣大便有資格的。”
“聽好。我名南宮闕,出身隱世南宮家,這一代的繼承人。”
南宮闕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倨傲,“南宮二字在隱世家族的分量,僅次于龍家,即便是俗世里坐金鑾殿的那一家,見到我南宮族人,也需客客氣氣。”
他目光落在曹飛身上,如同掃過一粒塵埃,“現在,你還覺得,你有站在這里說話的資格么?”
曹飛靜靜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心底卻是一片冷然。
隱世家族?
排場不小。
不說,神秘人讓武家在一夜間煙消云散。
也不談,一牌定人生死的滅異者。
就單說自己剛認的九爺任平生,連龍家人都能隨意拿捏。
更是留下來,只要有麻煩,隨時都能找他自己的話語。
曹飛要想滅了南宮家,甚至都不用自己動手。
正因如此,眼前這公子哥的傲慢,在他看來充滿了一股不經事的可笑。
恰在此時,聽到外間動靜的洛晚棠與秦淮玉從里屋快步走出。
洛晚棠今日只著素色常服,卻掩不住那玲瓏身段與渾然天成的媚骨風姿。
連日來的雙修滋養,更添了一抹驚心動魄的韻味。
她俏臉含霜,眸帶警惕,毫不猶豫站到曹飛身旁。
秦淮玉緊隨其后,面色微白,眼中交織著擔憂與怒意,也默默貼近曹飛。
南宮闕的目光幾乎立刻被洛晚棠攫住,眼底掠過毫不掩飾的驚艷與貪婪,喉結微動。
但他迅速壓下那點旖念,轉而將灼熱到近乎勢在必得的視線死死鎖在秦淮玉身上。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倒像是在審視一件絕無僅有的珍貴器物。
“好,果然如此!”
南宮闕的聲音里透出壓抑不住的興奮,雙眼精光湛然,“與三叔公所說的分毫不差,真是玄陰通脈體,雖然……”
他陰冷地掃了曹飛一眼,語氣略頓,隨即被更大的狂喜淹沒,“元陰已失,但妙就妙在此體質對玄陰之氣的天然導引之能!”
“她胎里帶的,積攢二十余載的先天玄陰本源絲毫未損,反與經脈交融得越發精純。”
南宮闕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看見自己修為狂飆的景象:“只需帶回族中,以秘法稍加引導調理,便是修煉我玄姹功最上乘的輔鼎!”
“有這些爐鼎相助,我十年之內,我必能突破桎梏,趕在龍嘯天之前踏入大宗師境!”
“屆時,天人門檻,觸手可及,哈哈,三叔公誠不我欺,此番入世,天助我也!”
“你說什么?”
曹飛的聲音陡然轉寒,字字如冰錐,刺破空氣。
將活生生的人視作練功的器具,還如此堂而皇之地宣之于口,徹底點燃了他心底的怒火。
秦淮玉嬌軀微顫,并非恐懼,而是極致的憤怒與一種被徹底物化的惡心。
她貝齒緊咬下唇,眼中透出決絕:“我就是死,也不會跟你走!”
南宮闕恍若未聞,臉上興奮之色稍斂,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他隨意擺了擺手,如同驅趕一只煩人的蠅蟲,對身后的恭叔淡淡吩咐,“恭叔,帶她走,若有阻攔……”
他眼皮微抬,瞥向曹飛,吐出三個輕飄飄卻寒意森然的字,“殺!無!赦!”
“老仆明白。”
恭叔微微躬身,隨即,他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堂屋內的光線似乎都暗了一瞬,一股陰冷晦澀的氣息如無形的潮水般彌漫開來,溫度驟降。
他步履蹣跚,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徑直朝秦淮玉走去,視擋在前方的曹飛如無物。
行至曹飛身側時,恭叔腳步未停。
只是那雙一直半闔的眼完全睜開,渾濁的瞳孔深處竟閃爍著毒蛇般的冰冷光澤,斜睨了曹飛一眼,“年輕人,命只有一條,讓開吧,莫要自誤。”
話音未落,他那枯瘦如鷹爪的右手已自灰袖中無聲探出。
五指微屈,并未直接攻擊曹飛,而是隔空朝著曹飛身后的秦淮玉肩膀遙遙一抓!
這一抓,看似平平無奇,卻蘊含著天人境高手對氣機精妙的掌控。
一股陰柔冰冷,帶著強大吸扯之力的無形勁風,巧妙地繞過曹飛,直取目標。
顯然,在恭叔看來,對付這種曹飛這種蠻力莽夫,連正面出手都屬多余。
隔空取人,已是給了對方退讓的機會。
曹飛眼神一凝。
這老仆果然是踏入天人境的高手,而且真氣屬性陰寒歹毒,一出手便顯出其老辣與輕視。
就在那股陰柔吸力即將觸及秦淮玉肩頭的剎那,曹飛腳下步伐倏然一變。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身形卻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魚,以一個巧妙到極致的角度側滑半步,精準無比地切入那股吸力與秦淮玉之間。
同時,他并未揮拳硬撼,而是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閃電般疾點向吸力流轉的核心!
第419章 不過是個蠻力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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