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老宅,氣氛有些微妙。
一個傭人快步走到孫七竅面前,神色有些猶豫,最終還是低聲道:“七爺,外面……外面曹醫師來了,說是想見……見小姐。”
“小姐”這個稱呼讓傭人說得有些拗口。
畢竟孫玲瓏以男子之身示人太多年了,這突然的轉變,讓孫家上下許多人一時都難以適應。
孫七竅臉色一沉,想都沒想就冷哼道:“告訴他,小姐不在!讓他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七弟。”
一個略顯沉穩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孫三焦走了出來,他先是對那傭人吩咐道:“來者是客,不得無禮,帶曹醫師去佛堂等候。”
隨后,他才將目光轉向一臉不忿的孫七竅。
“三哥!”
孫七竅語氣帶著不滿,“佛堂是什么地方?除了我們孫家嫡系,連下人都不讓進!他曹飛一個外人,憑什么?”
孫三焦眉頭微皺,語氣加重了幾分,“七弟,你還沒意識到自己插了多大的婁子嗎?”
“不經母親允許,擅自去向曹飛提親,把事情弄得如此尷尬。”
“等母親安撫好玲瓏,我看你怎么交代!”
訓斥完以后,孫三焦語氣稍緩了一些,“現在母親既然肯見他,自然有她的道理,你何必在這里置氣?”
孫七竅似乎有些懼怕這位三哥,氣勢弱了幾分,但嘴上還是不甘地嘟囔,“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我們孫家什么時候被人這么拂過面子?”
“那曹飛是有點本事,但也不能如此目中無人,再說,玲瓏哪點配不上他?他——”
“夠了!”
孫三焦低喝一聲,打斷了他的話,眼神帶著警示,“七弟,你今年四十二了,不是二十四,說話做事要過過腦子。”
“你代表的是孫家的臉面,有些不該說的話,就算是再生氣也得忍著!”
孫七竅被訓得面色發青,但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沒再爭辯,“知道了,三哥。”
在傭人的引領下,曹飛穿過層層院落,來到了孫家深處一座清幽的獨立小院前。
“曹醫師,前面就是佛堂了,我們下人按規定不能踏入,您請自己過去吧。”
傭人恭敬地說完,便躬身退下。
佛堂的門虛掩著。
曹飛走上前,輕輕敲了敲,里面沒有回應。
他略微提高聲音:“晚輩曹飛,特來拜訪,向前輩致歉,并希望能與孫小姐一敘。”
“進來吧。”
里面傳出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女聲。
曹飛推門而入。
佛堂內光線偏暗,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味。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坐在蒲團上的孫玲瓏,她眼眶微紅,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
見到曹飛進來,她有些慌亂地低下頭,迅速擦去眼角濕潤,默默挪步到了一位閉目盤坐的老婦人身后。
那老婦人衣著樸素,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雖然閉著眼,卻自然流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你就是曹飛?”
老婦人緩緩開口,同時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異常清澈且銳利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
從孫玲瓏的反應和這老婦人的氣度,曹飛立刻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禮:“晚輩曹飛,見過孫老夫人。”
孫老夫人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她站起身,走到曹飛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說道:“把頭低下來點。”
曹飛雖有些疑惑,但還是依言微微低頭。
孫老夫人仔細端詳了一下他的面容,尤其是眉眼部位,然后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曹天道的身體還好嗎?”
曹飛身體猛地一僵,豁然抬頭,眼中充滿了驚疑!
曹天道!
這是他爺爺的名字!
這個名字,知道的人極少。
就連和他關系親近的秦淮玉都不清楚底細。
在村里,也一直都是曹神醫、老曹頭、曹叔曹伯之類的稱呼。
這孫老夫人竟然一口道破爺爺的真名!
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他們認識!
但究竟是朋友還是敵人,那可就說不準了。
曹飛壓下翻騰的心緒,試探著反問道:“老夫人……認識我爺爺?”
“果然是他的種。”
孫老夫人點了點頭,語氣聽不出喜怒,“認識,要說關系……算是老朋友吧。”
盡管對方這么說,曹飛心中的警惕并未減少半分。
“抱歉,爺爺從未對我提起過他的過往,若有禮數不周之處,還望老夫人海涵。”
“無妨。”
孫老夫人擺了擺手,似乎有些感慨,“我了解他的脾氣,只是沒想到,他對當年的事,竟然連你這個親孫子都只字不提。”
她頓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曹飛說,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這么多年過去,這混蛋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曹飛眉頭微蹙。
雖然對方說是朋友,但這語氣……
“老夫人,您當著我的面說我爺爺是混蛋,是否有些欠妥了?”
爺爺是他最敬重的人,若非對方身份特殊,他絕不會只是皺眉這么簡單。
孫老夫人感受到曹飛語氣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維護和不悅,反而笑了,“不愧是曹天道的孫子,連這護短的倔脾氣都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她似乎不打算深談,話鋒一轉,“看來你對你爺爺的過去了解有限,既然他不說,我也不便多言。”
她將目光轉向身后的孫玲瓏,“你是來找玲瓏的吧?老身還要誦經,你們年輕人出去聊吧。”
孫玲瓏看了看老夫人,又看了看曹飛,似乎有些猶豫。
但想起老夫人之前的囑咐,她還是鼓起勇氣,走到曹飛身邊,低聲道:“我們……出去說吧。”
曹飛點了點頭,壓下心中的諸多疑問,準備轉身離開。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眼角的余光似乎被佛堂供桌香爐下方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那光芒很微弱,一閃即逝。
“怎么了?”
孫玲瓏注意到他腳步停頓,輕聲問道。
“沒什么。”
曹飛反應很快,順勢蹲了下去。
假裝在系鞋帶,目光卻朝著供桌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