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說完,便舉起了例子。
“北莽那位就精通神足通與隱匿氣息的秘法,接到牌子后,當即遠遁萬里,藏身于雪山冰川之下的一處天然迷窟,氣息與冰雪融為一體。”
“結果期限一到,人就沒了消息,弟子們根據他留下的線索尋去,只在冰窟深處找到他端坐的遺蛻,身旁雪地上,放著那枚陰陽牌。”
“東南海淵閣的閣主,乘船深入遠海風暴眼,那里天地靈氣混亂,隔絕一切卜算追蹤,可半月之后,留守的魂玉依舊碎了……”
“后來有商船在風暴眼邊緣,發現了他隨身的法器飄在海面上,法器旁邊,綁著一塊浮木,木頭上釘著的,正是陰陽牌。”
老道士看著曹飛,眼神無比嚴肅:“所以我才讓你住手,胖爺我救孤塵道友是真,但更是在救你!”
“救我?”
曹飛一愣,回想剛才巷中情形,分明是自己占據了絕對上風,老道姑眼看就要不行了。
“當時那種情況,怎么看都是她要完蛋吧?”
“正因為她要完蛋了,我才必須阻止你!”
老道士壓低了聲音,“根據我們事后總結的一條不是規律的規律,如果有人在滅異者之前,親手殺了接到陰陽牌的目標,那么……殺人者就會自動成為滅異者下一個目標!”
“陰陽牌會以某種無法理解的方式,出現在新的殺人者面前!”
曹飛瞳孔驟縮,眉頭狠狠擰在一起。
他現在是追日境初期不假,但距離此境巔峰還差得遠。
如果被那詭異的一點紅盯上,以對方展現出的那種近乎規則般的斬殺能力,自己能不能活下來,還真是未知數。
隨即,他猛地看向孤塵道長,“孤塵道長,你剛才一心求死,甚至不惜激我下殺手……該不會就是想拉我墊背,用這條規則讓我替你承受滅異者的追殺吧?”
孤塵道長與曹飛對視,蒼白的臉上并無被戳穿的慌亂。
反而有種看透生死的平靜,她沒有否認,只是淡淡道:“絕境之中,任何可能削弱對手,保全自身或傳承的手段,皆會納入考量,此乃人之常情。”
“況且……貧道并未刻意隱瞞求死之意。”
她頓了頓,轉而看向老道士,“道友,你又是如何得知貧道在這天都城內的?”
老道士訕訕地笑了笑,撓頭道,“這個嘛……其實純屬巧合。”
“我奉師兄之命,原本是去海外瑤池仙島尋你,可到了地方才發現仙島外圍迷霧重重,禁制全開,根本進不去,也感應不到任何氣息。”
“沒辦法,我只好轉道來天都找曹飛,希望能請他出手,助我師兄渡過此劫。”
“沒想到剛進城沒多久,就感應到這邊有劇烈的靈力波動和熟悉的瑤池功法氣息,這才趕了過來。”
“找我去幫老天師?”
曹飛指著自己鼻子,一臉你沒搞錯吧的表情,“我這才剛突破一個大境界,跟老天師那種修行界魁首比起來,算哪根蔥啊?你讓我去,這不是救人,是讓我去陪葬吧?”
他說著說著,忽然靈光一閃,“等等……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在老天師挨了那一劍之后,用醫術強行吊住他的性命?”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
老道士激動地拍了下大腿,眼中升起希望,“藥王谷醫術通玄,尤其擅長保命續魂。”
“只要那一劍沒能瞬間徹底斷絕師兄所有生機,以你的手段,就有可能在死境之中,搶回一線生機,這或許是唯一的機會!”
曹飛沒有立刻答應,反而摸著下巴,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那我能不能先問問,如果一點紅要殺的人,被我救活了……他會不會因此遷怒,連我一起殺了?”
這個問題讓老道士和孤塵道長都愣住了。
老道士抓耳撓腮想了半天,胖臉上滿是糾結,“這……這還真沒人試過。以前中招的人都是當場斃命,就算有同伴想救,也根本來不及。”
“所以,胖爺我也不知道會不會觸怒那滅異者。”
曹飛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在心里吐槽。
合著啥都沒搞清楚,就敢拉我去賭命?
這死胖子果然是個坑貨!
孤塵道長卻在一旁淡淡道:“藥王傳承,懸壺濟世,救死扶傷本是分內之事,見死不救,豈不有違藥王本心?”
這話聽著有點道德綁架的意思,曹飛心里那點吐槽直接擺到了臉上。
“道長,救死扶傷的前提是我自己的活著。”
“嘿嘿,曹飛,曹老弟,別生氣別生氣!”
老道士趕緊賠著笑,搓著手,“是胖爺我沒說清楚,我師兄也沒指望一定能活,只是……只是想盡人事,聽天命。”
“若不可為,你保全自身優先,這次,就算老道我……我龍象山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不,是我個人也求你幫這個忙!”
他說著,竟站起身來,對著曹飛鄭重地拱了拱手,姿態放得極低。
看著老道士那張平時嬉皮笑臉,此刻卻寫滿懇求與焦慮的胖臉,曹飛沉默了。
他想起之前在北海,這老道士雖然跳脫不靠譜,但確實幫過自己和洛晚棠。
這世上,人情債最難還。
半晌,他嘆了口氣,肩膀微微松了下來,“行了行了,別整這出,這忙……我幫了。”
“但我丑話說在前頭,我只能盡全力試試,能不能成,老天師能不能活,我半點保證都沒有。”
“足夠了,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
老道士大喜過望,長長地舒了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曹飛拿出手機,給洛晚棠發了條信息,讓她先回酒店等自己。
等三人回到酒店套房時,洛晚棠一開門,看到曹飛身后的孤塵。
整個人瞬間像只受驚的貓,下意識地擺出了戒備的姿勢,眼神充滿警惕。
“別緊張,棠姐。”
曹飛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語氣輕松地解釋道:“跟這位孤塵道長有點小誤會,現在已經說開了,沒事了。”
洛晚棠聞言,緊繃的身體稍稍放松,但眼神仍帶著疑慮,小聲嘀咕道:“我看她旁邊還跟著個老頭,還以為他們一家子合伙把你給騙了呢。”
“嘿!小丫頭怎么說話呢!”
老道士氣得吹胡子瞪眼,“胖爺我儀表堂堂,仙風道骨,哪里跟這位道姑像一家子了?不會比喻別瞎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