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飛眉頭緊鎖，目光重新落回那片湛藍的湖面。
滅異者說的是太衡金池，重點或許不在山，而在金池？
金池在當地傳說中，又被稱作龍潭。
古老相傳，池底潛伏著一條神龍，日夜吞吐，才有了這終年不涸，清冽無比的池水。
曹飛在趕來之前，也查閱過一些關于金池的古代方志雜記。
其中確實有零星記載，提到曾有獵人于霧中見黑影覆水而出，頭頂有角，長項多須，驚以為龍。
放在以往，曹飛只會把這些當作古人因認知局限而產生的臆想或文學夸張。
但如今，生死懸于一線，任何一絲可能性，哪怕再荒誕，他也不敢輕易放過。
“池水之下么……”
曹飛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此刻已近中午，游客逐漸多了起來，大多聚集在湖邊的觀景平臺，或是遠處著名的景點附近，對著湖光山色拍照留念。
湖面區域反而因為禁止靠近而相對空曠。
曹飛悄然繞到一處游客視線不易抵達的湖畔僻靜處。
體內靈力微轉，腳下輕點，整個人已如一只輕盈的大鳥般掠出，足尖在平靜的湖面上接連點過。
“快看湖上，好像有人啊！”
“我的天！輕功水上漂？真的假的？！”
“拍下來，快拍下來！”
盡管曹飛已經盡量選擇偏僻角度起跳，但他踏水而行的身影，還是瞬間吸引了不少眼尖游客的注意。
驚呼聲立刻響起，無數手機鏡頭轉向湖面。
曹飛此刻也顧不得是否驚世駭俗了。
他速度極快，幾個起落已至湖心區域。
這里的湖水顏色更深，仿佛墨藍的寶石。
曹飛深吸一口氣，身形在半空中驟然一折，左掌向下猛地虛按。
“青龍吐水！”
一股凝練的掌力轟入湖面，并非為了攻擊，而是為了借力。
“轟——”
平靜的湖面如同被投入巨石，猛地向上炸起一道數米高的巨大水柱浪花。
曹飛腳尖在浪花頂端一點，借力再次拔高身形。
同時雙目精光爆射，天眼秘術催動到當前極限，視線穿透湛藍的湖水，向幽深的湖底掃去。
第一次俯瞰，除了越發深邃的黑暗和隱約的水草巖石輪廓，并無特異。
他不甘心，體內靈力再次鼓蕩，身形在空中巧妙轉折。
借著下墜之勢和偶爾拍擊水面的掌風，連續變換角度，從不同方位透視湖底。
終于，在第三次變換角度，視線投向湖心偏東北方向的深水區時，曹飛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
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為之一滯。
身體因這突如其來的震撼景象而瞬間失衡，差點直接栽進湖里。
他連忙強行運轉靈力，狼狽地在空中調整姿態，踉蹌著朝最近的岸邊掠去。
“剛才……那是什么？！”
“他好像差點掉下去！”
“是不是看到水怪了？！”
岸上的游客更加興奮，議論紛紛。
曹飛落在岸邊一處巖石后，背靠冰冷的石壁，胸膛微微起伏。
并非因為體力消耗，而是因為心潮劇烈翻涌。
他方才看到了什么？
在湖底極深處，光線幾乎無法抵達的黑暗之中，隱約可見一片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森白骨架！
頭骨崢嶸，即便隔著百米深水和無盡黑暗，仍能感受到其曾經的無上威嚴。
長長的脊柱蜿蜒盤踞，即使只剩下枯骨，依舊帶著一種震懾心魄的弧度。
四肢骨骼的輪廓依稀可辨……
龍骨？！
這金池之下，竟然沉睡著一條龍的遺骸。
震驚過后，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與希望，如同火山噴發般猛地從心底竄起。
如果這是真的，如果這條龍死去后魂魄未散……那么，這將是何等層次的妖獸之魂？
不，這根本就是傳說中的龍魂！
若能引其入千幻，何愁器咒不破。
甚至千幻本身都可能因此產生難以想象的質變。
但狂喜只持續了短短數秒，便被更深的疑慮和現實問題壓了下去。
滅異者指引自己來此，難道早就知道湖底有龍骨？
他究竟是什么目的？
更重要的是，龍族天賦異稟，成年便可堪比異人的道尊大宗師強者。
其魂魄即便歷經漫長歲月，也絕非易于之輩。
以自己目前的追日境中期的實力和狀態，有辦法收取龍魂嗎？
會不會反而驚醒某種沉睡的恐怖存在，將自己給吞噬掉？
曹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班墨當初的叮囑，是尋找妖獸之魂注入千幻。
自己之前的思維一直局限在尋找并獵殺現存妖獸上。
但班墨也曾提及，千幻器成之時，曾引動方圓百里獸魂來朝……
這說明，器魂的接納對象，并非必須是剛剛死去的新鮮魂魄。
只要是足夠強大，屬性契合的獸魂。
哪怕它已飄蕩了千年萬年，只要尚未徹底消散或墮入輪回，理論上都可以被千幻吸收。
龍魂無疑符合足夠強大這個條件，甚至遠超標準。
至于屬性是否契合……
千幻追求的是千變萬化，龍的形態與力量本就變化多端，蘊含無窮可能，契合度很可能極高。
希望，前所未有的巨大希望，在曹飛心中熊熊燃燒起來！
他立刻開始謀劃下一步。
龍骨沉在湖底極深處，想要接觸并嘗試引魂，必須潛水下去。
但現在游客眾多，眾目睽睽之下潛入景區心湖泊，若是引發什么事故，可就不是輕功可以解釋的了。
“必須等到晚上。”
曹飛迅速做出決定。
他利用身法悄然離開剛才引起騷動的區域。
找到一處僻靜且能觀察到湖心位置的角落，盤膝坐下。
一邊調息，一邊耐心等待夜幕降臨。
腦海中反復推演著各種可能遇到的情況及應對之策，對龍魂既充滿期待，又保持高度警惕。
時間在等待中緩緩流逝。
夕陽西下，余暉將金池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隨后色彩褪去，夜幕拉開，星辰漸顯。
景區廣播響起，提醒閉園時間將至，游客們開始陸續散去。
工作人員進行最后的清場巡邏后，也相繼離開，山間重歸寂靜，只有風吹過湖面和松林的沙沙聲。
曹飛睜開眼睛，雙眸在黑暗中閃過一抹精光。
起身再次來到湖邊，望著漆黑如墨，倒映著星光的湖面。
夜晚的湖水，更添幾分神秘與未知的寒意。
“成敗……在此一舉。”
沒有猶豫，沒有豪言壯語。
曹飛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緩緩流轉，在體表形成一層極薄的護體氣罩。
然后，他如同一尾最敏捷的魚，悄無聲息地滑入冰冷的湖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