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碎骨飛濺，沒有裂痕蔓延，只有這個精準得令人心寒的孔洞。
任平生神情不變，緩緩抽回手指。
一股粘稠如蜜，色澤金黃，散發著難以言喻的醇厚異香的液體，從那孔洞中緩緩流了出來。
他不知從何處取出一只羊脂白玉小杯，杯壁薄如蟬翼，接了大約半杯金色龍髓。
他轉身，將玉杯遞給一旁有些愣神的曹飛，語氣如常，“龍髓性溫而香醇，能量沛然卻不易吸收，你如今境界，飲此半杯，足以鞏固根基。”
曹飛從震撼中回過神來，雙手接過那溫潤的玉杯。
杯中龍髓不過一口之量，但近距離下，那濃郁的異香仿佛有生命般往鼻子里鉆，讓人精神為之一振，體內殘存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他不再猶豫，仰頭將杯中龍髓一飲而盡。
龍髓入口并不是想象中巖漿般的灼熱，反而是一種極致的順滑與溫涼。
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甘香美味，瞬間充斥口腔，滑過喉嚨。
然而，一入腹中，這股溫涼頃刻間轉化為一股磅礴卻并不狂暴的暖流。
如同春陽融雪，又似海潮漫灘，迅捷而溫和地向著四肢百骸擴散開去。
所過之處，之前與龍戰交手留下的暗傷，以及被奪舍沖擊后的神魂疲憊，都如同久旱逢甘霖，得到飛速的滋養與修復。
更令他驚喜的是，追日境中期那堅固的瓶頸，在這股精純浩大能量的沖刷下，竟隱隱傳來松動之感。
“果然是好東西！”
曹飛心中暗贊，連忙閉目凝神，引導這股能量周天運轉，最大化吸收其益處。
這時，任平生自己也用另一只玉杯接了少許龍髓，舉杯置于鼻端輕嗅，然后淺嘗一口。
只是那雙溫潤平和的眼眸中，卻并未露出多少滿意之色，反而幾不可察地微微搖了搖頭。
“千年光陰，終究流失太多，靈韻散逸近半，徒留其形質與部分精元，于尋常修士或為至寶，但對我而言，只能說是聊勝于無罷了……”
敖玄聽到這話，心情已經不能用苦逼來形容了。
龍髓！
那可是他全盛時期一身精華所在，是龍族真正的底蘊！
眼睜睜看著被人抽取飲用，本就如同剜心，這老頭居然還一臉嫌棄地說聊勝于無？
如果不是受制于器魂之身，行動依賴于曹飛這個主人，他拼著魂飛魄散也要給這老家伙來上一口龍息不可！
“小子，你感覺如何？”任平生將目光轉向閉目體悟的曹飛。
他現如今是半步帝境，能夠讓其突破的天材地寶本就稀少。
這龍髓雖是至寶，但可惜遺失太多力量了。
倘若是全新的龍尸，從中挖掘龍髓食用，效果肯定不會是現在這樣。
曹飛正沉浸在體內那股溫和而磅礴的暖流中，仔細感受著修為瓶頸松動，精力迅速恢復的暢快感。
聞言，他睜開眼，如實描述道：“還是挺明顯的，喝下去就像一股暖流炸開，之前卡住的地方松動了，全身暖洋洋的，消耗的精神氣也在快速補回來，不過……”
曹飛先是有所遲疑，然后話鋒一轉，“好像沒傳說中那種脫胎換骨，立地飛升那么夸張。”
他依實說完，感覺體內那股暖流似乎更活躍了些，但依然沒有更劇烈的變化。
任平生聞言，眉頭微蹙，正欲再問，曹飛臉色卻驟然一。！
一股難以言喻的熾熱感毫無征兆地從他胃部深處炸開，瞬間席卷四肢百骸。
這熱度并非由外而內，而是從他身體最深處，從每一個細胞中迸發出來。
皮膚表面卻沒有一滴汗水，反而迅速泛起不正常的潮紅，與他平時偏于溫涼的體質截然相反。
“九爺……不對勁，好熱！”
曹飛忍不住悶哼一聲，感覺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放在了文火上灼烤，偏偏體表干燥無比。
他下意識地后退半步，背靠冰冷的巖壁，試圖汲取一點涼意，卻毫無作用。
任平生眼中精光一閃，瞬間出現在曹飛身側，兩指再次搭上他的腕脈，速度快得只剩殘影。
他探查得極為仔細，渾厚的真氣在曹飛體內細致游走。
數息之后，任平生松開手，臉上那抹不滿與疑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這才像話的神色。
“熱就對了。”
任平生負手而立道：“龍髓乃真龍一身精華所凝，其對于肉身的淬煉改造之力，猶在龍血之上。”
“你方才之所以覺得它溫和，不過是剛剛服用的表象，如今，才是它效力真正發作的時候。”
在他說話期間，曹飛全身骨節都開始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你修的術之源頭古巫之法，每一境界變化，肉身便有一次根本蛻變。”
“追星境褪去后天污垢，是為淬體，奔月境重塑根基，強化支撐，乃為鍛骨。”
“而追日境，氣血靈神圓融，反哺內腑，脫胎換骨，其核心便是煉腑。”
“你如今追日境中期，本該在沖擊后期時方觸及煉腑關隘，后期圓滿才引動換血。”
“但這龍髓蘊含的真龍造化生機太過霸道，竟將這個過程提前引發。”
曹飛此刻已聽不清任平生具體在說什么。
那股從內而外的熾熱越發兇猛，他感覺自己的骨骼仿佛被放在熔爐里鍛打，發出越來越密集的“噼啪”悶響。
如同過年放的鞭炮，從脊柱一路響到四肢末梢。
與此同時，五臟六腑的灼燒感達到了頂點，仿佛要融化一般。
但在這極致的煉化痛苦中，卻又隱隱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雜質被焚盡，肉身越發凝練通透的奇異感覺。
“骨響至百，連綿不絕，這是鍛骨達到極深程度的征兆，竟在追日境被龍髓強行引動再現。”
任平生在一旁觀察，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贊賞，“臟腑如爐，熬煉精華，這正是煉腑的特征。”
“看來這龍髓雖然因為歲月流逝削弱了不少威力，但對你這體質特殊之人，反而產生了意料之外的變化。”
曹飛已經無法回應，他緊咬牙關，盤膝坐下，本能地開始運轉古巫法訣，引導體內那狂暴的龍髓之力。
他周身皮膚紅得發燙，甚至隱隱透出一層微光，骨骼爆鳴聲不絕于耳。
整個人坐在那里，卻仿佛一座即將噴發的小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