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家，曾經位列隱世家族第二，祖上出過一字并肩王南宮玉的豪門大族。
他們帶著無上的榮耀在這片土地上盤踞了數百年，接受著四方來朝的尊崇。
如今卻因為一場婚禮，變成了現在這般模樣。
嫡系子弟，幾乎全滅。
那些流淌著南宮家最純正血脈，被寄予厚望的后輩們，如今還能站著的，屈指可數。
那些白發蒼蒼，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長老們，此刻有兩個已經躺在了冰冷的木板上。
剩下的那兩位，面色灰敗地站在角落里，一言不發。
左右護法，無一人生還。
南宮東和南宮西的尸體被并排放在一起，血跡已經干涸，在青石板上留下暗紅色的印記。
四君子，除卻梅、菊，皆已身亡。
竹被曹飛一刀斬首，蘭死在混戰之中，只有梅和菊還活著，但身上也帶著不輕的傷。
菊一直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梅則站在遠處，目光復雜地看著演武臺上那具被絞碎的尸體。
近身衛，只剩下南宮十七一人。
那些平日里負責護衛家族安全的精銳，如今只有一個還活著。
他渾身是血，靠在墻邊，大口喘著粗氣，眼神空洞得像個死人。
匯報完傷亡數據以后，南宮啟合上了手中的冊子。
他抬起頭，看向高臺上那個仿佛一瞬間蒼老了二十歲的老人，語氣平穩地開口，“爺爺，我建議將這次的死者，無論旁支還是嫡系，全都葬入祖墳。”
“將現有的資源，分配給這些為家族而犧牲的子弟家屬。”
南宮斷沒有回答他。
只是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院落，掃過那一具具冰冷的尸體，掃過那些驚魂未定的幸存者。
然后，他開口了。
真氣將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南宮家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幸存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南宮家子弟聽令。”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從今日起，南宮家封山百年，不得踏入世俗一步，更不得生惹是非！”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老夫在壽元將近前，會一直待在后山閉關，若有違令者……老夫出關后，殺無赦。”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寂靜。
那些南宮家子弟面面相覷，眼中滿是不甘和茫然。
封山百年？
那豈不是說，他們這些剩下的人，要在這山里躲上一百年？
那南宮家還叫什么隱世家族，干脆叫躲世家族算了。
“老家主！”
一個中年男子站了出來，聲音里帶著幾分不滿，“如今家主被廢和少主身亡，您也選擇閉關的話，我們這些剩下的南宮家子弟，應該由誰來統領？”
“是啊，老家主。”
另一個年輕人也開口了，語氣里帶著幾分惶恐，“您下令封山百年，是要放棄南宮家嗎？”
南宮斷看著他們，眼底閃過一絲落寞。
這些孩子，還年輕，還不懂。
他們以為封山百年是一種懲罰，是一種放棄。
卻不知道，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保住南宮家最后一點血脈的辦法。
現在的南宮家，已經經不起任何折騰了。
如果再有人出去惹事，如果再招惹到曹飛那樣的狠人，那就真的完了。
“家主重擔，放在南宮啟身上。”
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無比，“以后南宮家的一切，皆由其統領。”
說完這話，他深深看了南宮啟一眼。
那目光里，有期許，有無奈，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
然后，他身形一晃，消失在眾人的視野當中。
后山的路，他已經走了幾十年。
今天走上去，卻覺得格外漫長。
南宮啟站在原地，目送老爺子離開。
直到那道蒼老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里，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轉過頭，看向演武臺上那具已經被絞碎的尸體。
南宮闕，他的親哥哥，曾經處處壓他一頭的南宮家少主。
“笑到最后的才是贏家。”
南宮啟輕聲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你現在不僅當不了家主，就算死了，也是南宮家的罪人。”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怪只能怪你和那些老家伙一樣，太過自以為是。”
話音剛落，一只柔軟的手臂挽上了他的胳膊。
“啟哥哥。”
南宮煙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整個人貼了上來，聲音嬌軟得像是在撒嬌，“我就知道，最后贏的人一定是你。”
南宮啟低頭看著她那張精致的小臉，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若不是你蠱惑南宮闕提前去世俗把秦淮玉給帶回來，我又怎么可能得到這家主之位呢？”
南宮煙眨了眨眼睛，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煙兒覺得，這次最主要的功臣是全之道前輩，若非從他手中得到曹飛是藥王的消息，我們也不會如此輕易地獲勝。”
“是啊，我們得好好謝謝全前輩……”
南宮啟嘆了口氣，目光掃過那些正在收拾尸體的族人，語氣里多了幾分復雜，“不過這次付出的代價，著實有些大了。”
死了這么多人。
嫡系幾乎全滅，左右護法、四君子、近身衛，那些他曾經仰望的高手們，如今都躺在了那里。
代價，確實很大。
但南宮啟心里清楚，這個代價，值得。
沒有這次亂子，他一輩子都只能是二公子，一輩子都只能活在南宮闕的陰影下。
現在，那陰影終于消失了。
“煙兒相信。”
南宮煙緊緊挽著他的胳膊，語氣里滿是崇拜，“在啟哥哥的帶領下，南宮家重復往日光輝，是遲早的事兒。”
南宮啟抬起頭，看向天邊那輪緩緩下沉的落日。
余暉灑在他臉上，鍍上一層金紅色的光。
他笑了。
“我也是這么認為呢……”
南宮家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一個人影正蹲在樹杈之上。
他就那么蹲著，像一只巨大的烏鴉，與夜色融為一體。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緩緩轉動著。
瞳孔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古老太極圖般緩緩旋轉的黑白兩色。
“有意思有意思。”
對方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南宮家，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
“這個小子，竟然因為一個女人而性情大變。如果在那個女人身上動動手腳，讓他成魔豈不指日可待？”
他越說越興奮，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嘿嘿，看來最終的贏家會是我呢。”
“這件事果然是你搞的鬼。”
一個冰冷的聲音，忽然在他身后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