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專家組的現場勘探持續了整整半天。
除了還有一個第三小組沒有結束自己的工作外。
其余的各小組均已完成各自的勘探任務，匯總了大量的數據與樣本。
江昭陽掌握了大量第一手資料。
下午四點，緊接著在賓館會議室召開了善后處理小組會議。
楊鵬與專家也參加了會議。
江昭陽的指節重重叩在實木會議桌上，震得投影儀光柱里的塵埃驚慌亂舞。
他身后LED屏上的三維建模圖正以0.5倍速旋轉，紅色警示標記像毒蘑菇般在廠房結構間瘋長。
“各位領導請看，”江昭陽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他熟練地操控著手中的激光筆，在煙囪的剖面圖上勾勒出一個血色光圈，“這里的情況遠比我們預想的要復雜得多。”
“這不是普通的混凝土結構?！?/p>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大屏幕上的畫面突然切換。
一張熱成像掃描圖映入眼簾，暗紅色的區塊在煙囪的中下部蠕動，宛如人體內的惡性腫瘤，觸目驚心。
“經過檢測發現，當年施工隊在標高17米到23米的區間內，為了節省成本，混用了礦渣磚和硫磺粘結劑。”
說到這里，他特意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掃過對面的王黿，只見對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這些材料在酸性廢氣侵蝕下，已經變得脆弱不堪，形成了隨時可能坍塌的蜂窩結構?！?/p>
“因此，在制定爆破方案時，我們必須將爆破切口的角度精確控制在215度±3度的范圍內?！?/p>
江昭陽再次操控激光筆，放大了三維建模圖。
一條紅色的標注線在煙囪的中段閃爍，格外醒目。
“大家還記得去年外省某化工廠的事故嗎？”
“那起事故正是因為爆破切口的角度誤差超過了5度，導致煙囪在爆破后倒向了附近的變電站，造成了巨大的損失?！?/p>
“接下來，讓我們來看看地質勘探的報告?！苯殃栒{出PDF文件，地下水位線在煙囪基礎下方1米處波動，“爆破瞬間產生的震動可能引發地基液化，需要提前注漿加固。”
他點擊某個剖面圖，密密麻麻的鋼筋網格如血管般包裹著地基。
會議室頂部的無影燈在眾人額角沁出的冷汗上投下冷光。
江昭陽松了松領帶，喉結滾動著咽下早已冷卻的藍山咖啡。
玻璃幕墻外忽然炸響悶雷。
暴雨噼里啪啦砸在防彈玻璃上，仿佛在為江昭陽接下來的話敲響喪鐘。
“常規定向爆破需要至少三個月準備期?！?/p>
“但根據環保局最新監測數據——”江昭陽調出實時數據流，代表有毒氣體濃度的紫色曲線正在瘋狂爬升，“硫化氫濃度將在七十二小時后突破臨界值。”
此言一出，室內頓時炸開了鍋，但更多的是緊張和不安。
江昭陽繼續道：“這意味著，楊總他們只有一次試爆的機會，而且裝藥量的誤差必須精確控制在±1.5%以內?！?/p>
“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設想?！?/p>
江昭陽的話音剛落，投影屏幕上便切換成了一幅三維力學模擬動畫。
清晰地展示了爆破后的可能情景。
戴著老花鏡的宏泰建工結構工程師突然站起來。
他的枯枝般的手指幾乎戳穿屏幕：“大家看這里！標高19.6米的應力集中區。”
“如果不在起爆前緊急打入碳纖維加固網，沖擊波很可能會誘發鏈式崩塌！”
他轉身時衣擺掃翻了茶杯，褐色的水漬在地毯上蔓延如毒蛇信子。
這時，楊鵬的助理慌忙遞上平板電腦，屏幕上跳動的報價單如同冰冷的判決。
它讓楊鵬的瞳孔劇烈收縮——僅僅是為了碳纖維加固這一項，就比原定的預算超支了五十萬之多。
他強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江鎮長，我聽說您在大學時可是拿過全國結構力學競賽的金獎。”
“要不……您給我們露一手，看看有沒有什么巧妙的解決方案？”
“比起這個，還是輕的。”江昭陽點開新畫面，布滿裂縫的儲油罐內部掃描圖讓所有人倒吸冷氣，“熊斌的‘杰作’?！?/p>
他放大罐體底部藍得發黑的沉淀物，“這是含苯環的有機錫催化劑，和柴油接觸會產生過氧化合物。”
這時，屏幕上突然切入了一段分子結構的動態模擬。
只見兩種物質在虛擬空間中碰撞。
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仿佛一顆小型核彈在微觀世界中爆炸。
“這，就相當于在油罐里埋了三百公斤TNT當量的化學炸彈?！?/p>
江昭陽的聲音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并未就此停下，而是接著道：“還記得前年那個震驚全國的港口事故嗎？”
“就是由于類似的混合物引發了二次爆炸，造成了巨大的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
說到這里，江昭陽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痛惜。
緊接著，他調出了制毒窩點的全息掃描圖。
畫面一轉，地下室的鋼筋結構在綠光的映照下，如同森森白骨，透出一股陰森恐怖的氣息。
“更致命的是這里，”江昭陽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旋轉著圖像，露出了藏在承重墻后的一處暗室，“制毒犯罪集團為了節省成本，竟然用工業丙酮沖洗反應釜。”
“而這些溶劑，已經悄無聲息地滲入了地下室的混凝土中?！?/p>
突然，畫面再次放大，顯微鏡下，混凝土毛細孔中蠕動著一種熒藍色的結晶物。
它們仿佛擁有生命般，在黑暗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這是型硝基苯衍生物，一種極度危險的化學物質，只要遇到空氣濕度超過60%，就會自燃?！?/p>
江昭陽的話語中帶著幾分顫抖。
顯然，他對這種物質的了解程度遠超常人。
特邀參加會議的鎮消防隊隊長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焦慮，猛地拽下警帽，狠狠地摔在了桌上：“為什么不早說！”
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責備，但更多的是對即將來臨的災難的擔憂。
“因為剛剛才得到質譜分析報告?！?/p>
“犯罪團伙在通風管道里涂抹了放射性屏蔽材料，導致前期探測儀全部失靈。”
暴雨越發狂暴，閃電劈開烏云瞬間。
江昭陽的臉在明暗交替中宛如審判者：“現在的情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