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地用右手指甲狠狠掐住左手的掌心，那劇痛如同一根鋼針，試圖扎破這令他窒息的魔咒。
他用盡全身力氣，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屏息聽著每一個名字。
不是…這個不是…那個也不是……
第四個……第七個……第十個！
他心中那精心挑選、權衡利弊、反復斟酌的十二個關鍵名字，竟然一個都沒有出現(xiàn)在這份該死的名單上！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耗費了無數(shù)心力和人情，和蔣珂文多次碰頭密商、討價還價，甚至提前對相關人選承諾過的布局，頃刻之間化為泡影！
一股猛烈、熾熱、帶著血腥味的怒焰從胸腔底部狂涌而出，瞬間點燃了四肢百骸！
他覺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指甲更深地陷入了掌心，他甚至感覺到了一點黏膩濕滑——可能出血了。
一股巨大的被欺騙感和羞辱感吞噬著他。
蔣珂文！這就是你所謂的天衣無縫的安排？你這蠢貨！
你堂堂一個組織部長，連自己炮制的文件名字都保不住？
你不是拍著胸脯保證“放心，都在掌握中嗎”？
原來是個連自己部門都掌控不了的窩囊廢！
更讓他感到徹骨冰寒的是政治敏感度帶來的巨大危機感。
交流就是重用！
這是不爭的事實！
后備干部掛職的目的之一就是考察和鋪路！
上了后備名單的，如果不能盡快獲得這樣的實質性鍛煉機會，時間長了就成了“備胎”，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基本上等同于被打入冷宮！
現(xiàn)在倒好，時間提前也就罷了。
關鍵是，他和蔣珂文運作好的那些潛力股、關系戶，連最基本的“鋪路石”都沒拿到！
這意味著在接下來的提拔任用中，這些人將先天不足，甚至可能被排除在候選人之外！
這就不僅僅是名單的問題了，這是要斷了他一批得力心腹的生路，是要斬斷他在關鍵崗位布局的根系！
“組織部部長這個位置……組織部部長這個位置……他媽的太要命了！”張超森在心里瘋狂咆哮，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個位置，就像矗立在所有干部仕途起點前的第一座雄關！
誰執(zhí)掌了這個位置，誰就相當于掌握了“入場券”的發(fā)放權。
名單篩選、資格審查、考察把關、方案擬定、流程啟動……
哪一個環(huán)節(jié)沒有組織部長的深度參與？
陳琪珙今天能無視蔣珂文“私下”的運作，堂而皇之地拿出這份面目全非的名單。
就說明他在這關鍵位置上，已經開始真正行使他那柄“尚方寶劍”的權力。
而且其意志之堅定、準備之充分，遠超他們的預期！
掀桌！這絕對是掀桌！
張超森死死地盯著陳琪珙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這張平時顯得古板、甚至有些木訥的臉，此刻在他眼中是如此的冷酷和深不可測。
蔣珂文這個“紙糊的冰山”，現(xiàn)在搖搖欲墜。
最核心的業(yè)務領域被直接挑戰(zhàn)、架空甚至取代！
蔣珂文的部長權威，在這份全新的名單面前，已經碎了一地！
眼前這個平時不聲不響的副部長，其政治手腕和決心，遠比外表顯露的要強硬百倍！
保！必須保蔣珂文！
張超森腦中雖然憤怒地閃過了棄卒保車的念頭，但瞬間就被更深的算計和恐懼壓制了下去。
蔣珂文再是個花架子，目前也還坐在組織部長的位置上！
他是他們這個圈子的重要支點，是維系各方利益的關鍵樞紐。
他倒了，不僅僅是丟一個部長位置那么簡單。
攪局！必須馬上攪局！
現(xiàn)在唯一的出路，目前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制造混亂，拖延時間，甚至……攪黃眼前的這份名單！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燎原，瞬間取代了純粹的憤怒。
張超森深吸一口氣，拼命壓制住胸腔里翻涌的氣血和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咒罵。
他的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運轉起來：突破口在哪里？質疑程序？
質疑人選能力？
質疑方案整體可行性？
直接攻擊陳琪珙越俎代庖？不行，后者太露骨，容易引火燒身，而且魏榕明顯支持陳琪珙。
最好是找到一個看似“公事公辦”、冠冕堂皇的切入點，擾亂節(jié)奏，又能引起部分與會者的共鳴，讓魏榕也不能強行壓下去……
就在陳琪珙念到第十二個名字時，一個微小的破綻在張超森腦中一閃而過，如同黑暗中的一星火花！
“……擬掛職人員名單及具體崗位安排匯報完畢。”陳琪珙的聲音終于停下來。
他合上文件，平靜地抬起頭，視線在眾人臉上掃過。
最后落到主持位置的魏榕臉上：“魏書記，各位領導，方案初稿匯報完畢。請審議。”
會議室再次陷入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
魏榕的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絲毫波瀾，只是習慣性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淺淺抿了一口。
一直埋頭記錄的吳新田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思索。
劉明迪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這種沉默對張超森來說極其不利，它似乎預示著無人反對，或者都在觀望魏榕的態(tài)度。
一旦魏榕開口拍板“原則同意”、“組織部進一步完善”，那一切就都來不及了！
他等的人，他付出的代價，都將血本無歸！
就在魏榕放下茶杯，清了下嗓子，似乎準備開口說話的那一剎那——
“砰！”
一聲突兀的、沉悶的響聲在會場響起！
雖然不是很大，但在絕對安靜的環(huán)境中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聲音的源頭——張超森身上。
只見他猛地將自己面前的筆記本合上，力量之大讓桌上的茶杯都輕微震動了一下。
他的臉色不再是陰沉，而是一種混雜著極度震驚和難以置信的“恍然大悟”表情。
“哎呀！陳部長！”
“實在不好意思，剛才有點走神了。”張超森仿佛才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連忙道歉，但聲音里那股震驚的情緒絲毫沒有掩飾，“不過剛才聽到一個名字……孫偉？”
“青山鄉(xiāng)農辦那個孫偉？是這個名字嗎？”
他看向陳琪珙，表情極其“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