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褚焰抱著胳膊跟在沈蕓身后進了空間。
當然,他可不是來幫李忘懷的。
他褚焰,就算死,也絕對不會幫李家人。
他只是跟上來看看這個李忘懷的弱點到底是什么,方便以后對付李忘懷。
想到這里,褚焰勾起嘴角,這時候,他不經意地低頭,目光就瞥到了跟在沈蕓腳邊的霸天。
這也沒什么,但褚焰一眼就看出來,乾瑯附在霸天身上了。
褚焰忍不住擰起眉來,納悶地問,“你為什么變成狗了?”
乾瑯冷哼一聲,“關你什么事?你住海邊嗎?”
“什么意思?”
“管這么寬啊!”
“……”
不是吵不過,只是他懶得跟一頭狗說話。
前面的沈蕓忽然停下腳步。
褚焰也跟著停了下來。
他抬眼一看。
這里是個挺繁華的城中街道,人來人往,熱熱鬧鬧的。
正是李家所在的仙桃城中。
褚焰冷笑。
李忘懷這小子過的可真好啊。
打小就住這么好的地方。
但褚焰是看不起李忘懷的。
要是李家不干那些損事,踩著他許家的尸體往上爬,能過上這么好的日子?
不過,褚焰也沒想太多。
他站在沈蕓身后,俯下身,靠在沈蕓耳畔,用富有磁性的嗓音低聲問,“怎么了?瞧見姓李的了?”
沈蕓面無表情地伸手把褚焰那張俊美的臉給推開。
沈蕓的手心貼在他臉上,再粗暴地把他臉推開的時候,褚焰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沒忍住暗爽著勾起唇角笑了笑。
他伸出手想摸摸被沈蕓碰過的臉,但又擔心自己的手太臟,抹去了臉上沈蕓殘余的那么一丁點氣息。
所以他又立馬把手給收了回去。
褚焰心里甜的跟吃了蜜一樣,腦海里浮想聯翩。
沈蕓哪里知道身后的褚焰連他們以后的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她淡淡地問道,“你覺得往哪個方向走?”
這條街,她沒來過,所以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才能到李家。
但其他人都看不到他們,問也問不了路。
但褚焰心思就沒在這個上面,沈蕓一開口,他就害羞地回答,“叫念念,跟你姓。”
沈蕓,“?”
褚焰腦回路是不是連接到哪條下水道上了?
要不然為什么說話總是如此語出驚人?
她剛想罵褚焰,這時候,一個小孩從他們眼前走過。
小孩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穿著寬松長袍,袖角全沾著墨漬,懷里抱了個小油紙包,埋著頭,跟偷雞摸狗一樣鬼鬼祟祟往前面走,頭發(fā)隨意潦草地用一根筆束起,甚至于還有幾縷頭發(fā)不聽話地翹著,長得雖然清秀,但看起來愣頭愣腦的,十足一只呆頭鵝。
褚焰之所以注意到這個少年,是因為這個少年太傻了。
他忍不住笑了笑,“這哪家倒霉孩子?看起來傻不愣登的。”
乾瑯覺得褚焰沒資格笑話別人。
褚焰小時候也看起來傻不愣登的。
沈蕓倒是一眼就認出了少年的真實身份,她道,“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褚焰一愣。
真的嗎?
李家的端方公子,小時候長這么個傻樣?
其實李忘懷不僅小時候長這個傻樣,碰上沈蕓之前就一直這樣。
要不是想給沈蕓留個好印象,李忘懷一心只有符術,哪會打扮收拾自己?
就是因為沈蕓見過李忘懷以前那傻樣,這才認出了小時候的李忘懷。
這個小少年,簡直就是縮小版的李忘懷。
那社恐、潦草的書呆子勁,跟沈蕓第一次見李忘懷的時候有過之而無不及。
許久沒看見社恐版李忘懷,沈蕓還真是有些懷念。
想到這里,沈蕓笑了笑,然后抬腳跟上那小少年。
褚焰看見沈蕓因為別人笑,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于抽疼了幾下。
他忍不住伸出手捂住心口,緊緊地攥了一把,他咬了咬唇,然后跟了上去。
只見小李忘懷依舊鬼鬼祟祟地走在前面,左顧右盼的,生怕跟人撞上。
而且他走路不是走直線,是拐來拐去的。
要是前面有人,隔三百米遠,他都提前繞開了,要是不小心和人目光對上,小李忘懷立馬緊張地停下來,使勁地摳著手指。
所以短短一條路,小李忘懷走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褚焰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李忘懷,跟在后面看了半晌,他終于忍不住問沈蕓,“他有病嗎?”
沈蕓抱著胳膊,輕描淡寫地解釋,“他只是有點怕生。”
褚焰,“……”
這叫有點?
搞不懂。
為什么小時候的李忘懷慫成這個死樣子,長大以后卻拽得不行。
特別是跟他得意地說,他是沈蕓未婚夫的時候。
褚焰都恨不得錘死他。
褚焰想,要是李忘懷長了尾巴,尾巴耳朵估計都要翹上天了。
結果現在告訴他,李忘懷小時候跟鵪鶉一樣?
褚焰一想到他輸給了這樣的鵪鶉,他都氣笑了。
小李忘懷終于鬼鬼祟祟地拐進了一條小巷子里。
沈蕓和褚焰他們迅速跟上。
光線昏暗的小巷子里,四下無人。
小李忘懷終于松了一口氣,腳步聲都明顯快了些。
小李忘懷走到巷子尾,在角落前蹲下去,從懷里拿出一個油紙包,把油紙包打開。
油紙包里包著幾個熱氣騰騰的包子。
小李忘懷先是放了一個在地上,然后拿了一個自己捧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吃了幾口,小李忘懷突然一個人開始自言自語,“今天是大哥生辰,我給大哥準備了禮物,但大哥沒收。”
“大哥好像不喜歡我。”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么啊?”
“可我沒有惹大哥生氣啊,我有乖乖地念書學符術,就連祖父也夸我聰明呢。”
褚焰看著李忘懷蹲在巷子角落那,面對著墻自己吃著包子還自言自語,這一幕詭異到他毛骨悚然,后背都在發(fā)涼。
不是。
李忘懷真有病吧?
誰家好人吃個包子還要挑個沒人的巷子蹲下來對著墻吃啊?
而且還一邊吃一邊絮絮叨叨。
跟誰聊天?
跟鬼嗎?
小李忘懷又咬了一大口包子,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瞬間來精神,“是不是因為我眼神不好?”
“但我覺得我眼神還行,我至少能看見,只是看得有些不是很清楚而已。”
說完,下一秒,小李忘懷抬眼看了看地上的包子,又看了看角落里的破麻袋,好奇地歪了歪頭,“小狗狗,為什么你不吃啊?”
“是不餓嗎?”
“還是你不喜歡糖包子?”
“那明天我給你帶肉包子吧!”
“不過你怎么不出聲?是不能出聲嗎?”
“沒關系,我眼神不好,你不能出聲,我們兩個同是天涯淪落人……”
“不對,你不是人,你是狗,那是同是天涯淪落狗?”
“好像也不對,算了,謝謝你陪我聊天,不過我得回家了,要不然祖父會罵我的。”
說完,小李忘懷就小手撐著膝蓋站了起來,朝著巷子口走去。
褚焰還是有些不敢置信,他又回過頭去看了幾眼,確定地上真是個破麻袋,他才大腦有些空白地問沈蕓,“他的弱點就是個破麻袋嗎?”
沈蕓摸了摸下巴,很難否認。
畢竟這件事,對李忘懷來說,似乎的確是個很大的打擊。
喂了半個月的小狗竟然是個破麻袋,這相當難過了。
但能困住李忘懷的,肯定不止這個。
所以沈蕓沒說什么,只是讓褚焰少說話。
他們跟著李忘懷回了李家。
李忘懷走的是鮮少人煙的小路,所以回李家的路程也變長了。
哪怕回到李家,李忘懷也是從后門進的。
這樣可以最大程度避免跟別人接觸。
李忘懷的存在感很低,所以一路上都沒碰上人。
李忘懷大概是想回去看書,所以攥著衣袖埋著頭放輕腳步朝著書房走去。
走到書房門口,李忘懷伸出手,正要推開門。
指尖剛落在門上,還沒有用力,隔著一扇木門,一個男聲從里面響起。
“我弟弟?”
“他的確很有天賦,說不定以后成就還會超過我,接手李家。”
李忘懷眨了眨眼,等聽出來那個聲音是他大哥李景曜,他猶豫著慢慢把修長的五指蜷縮收了回去。
很快,李忘懷反應過來李景曜剛剛說的是什么。
他聽著李景曜的夸贊,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小臉紅撲撲的,緊張地摳著手指。
大哥竟然夸他。
他還以為大哥不怎么喜歡他呢。
看來是他想太多了。
李忘懷嘴角剛揚起,眼睛像天上星辰一樣亮了起來,要滿心歡喜地推開門進去,李景曜的聲音再度響起。
“但前提是,他能活到那時候。”
又一道爽朗的笑聲響起,“我就知道,之前刺殺你四弟的刺客都是你派去的吧?”
李景曜樂呵呵的,語氣中滿是嘲諷,“當然,我怎么可能放任他成長威脅到我的位置?”
“只要他死,我就是李家唯一的繼承人。”
“你啊,就不怕你爹娘知道?”
“對于我爹娘來說,只要有兒子繼承李家不就行了?他們怎么會在意是哪個兒子呢?”
“更何況,他跟個瞎子有什么區(qū)別?這種人哪怕天賦再高以后都不可能會接手李家的,但凡我爹娘聰明些,都知道該站哪邊。”
書房里笑聲不斷。
隔著一扇門。
李忘懷就僵在那,一動不動,像是丟了魂一樣,臉色慘白,看不到一丁點血色。
但李忘懷什么都沒做,只是在片刻之后當做沒聽到放輕腳步離開了。
瞧著李忘懷離開的背影,不遠處的褚焰抱起胳膊,露出滿意地戲謔笑容,“看來,這李家也是狗咬狗啊。”
他和沈蕓耳力好,所以剛好把李景曜的話聽了個正著。
褚焰看到李家兄弟二人如此狗咬狗,心情那叫一個好。
聞言,沈蕓瞥了褚焰一眼。
褚焰反應過來,立馬清了清嗓子,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這個李忘懷真可憐。”
“怎么家里人都這么壞?”
他低頭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淚,“我都有些看不過去。”
沈蕓怎么看都覺得褚焰虛偽。
她也沒說什么,不緊不慢地把目光收了回去。
這事,她倒不覺得有什么。
反正李忘懷也不是看起來這么柔弱可欺。
菟絲花。
看起來得攀附別人而生,但實則暗藏殺機。
事實證明,的確是這樣。
李忘懷長大以后不就親手殺了他大哥李景曜?
所以,沈蕓并不覺得這是李忘懷的弱點。
或許以前是,但現在絕對不是。
大概是還沒有消化完剛才聽見的真相,李忘懷失魂落魄地漫無目的地走著。
涼亭里正在乘涼的李家老祖瞧見了李忘懷,便開口喚了李忘懷過去。
李忘懷乖巧地行了禮。
李家老祖打量著李忘懷,忽然就想起了一件事,咂摸著道,“忘懷你今年也十三了,是時候訂婚事了。”
李忘懷下意識攥緊了衣袖。
李家老祖摸著拐杖上的龍頭思索了一會,然后想到個人選。
“夜郎常家三姑娘怎么樣?常行之是天嵐宗掌門,常家與天嵐宗就是一體,所以能和常家聯姻,對李家以后的發(fā)展有好處。”
李忘懷搖了搖頭。
李家老祖耐心地又提了個人選,“那流云城的沈家姑娘呢?”
“這沈家姑娘與你年紀一般大,很是出色,是同齡人里頭的當之無愧的佼佼者,據聞,外貌也很出眾。”
“沈家雖說從商,但家大業(yè)大,聯姻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那沈家姑娘至今又未有婚配,所以沈家定不會拒絕。”
“你若喜歡,祖父就前去替你提親。”
李忘懷哪里認識什么沈家小姐什么常家小姐?
他也并不關心他祖父讓他跟誰訂婚。
他對訂婚一丁點也不感興趣。
反正他祖父挑的,都是對李家發(fā)展好的。
從來不是為了他。
他就像是個還有利用價值的棋子。
李忘懷腦子亂糟糟的,他低頭纏著手指,小聲拒絕,“祖父,忘懷不想訂婚。”
李家老祖沒想到向來聽話乖巧的李忘懷今天會這么忤逆,他不太開心地皺起了眉,“你是不喜歡常家姑娘還是不喜歡沈家姑娘啊?”
李忘懷鼓起勇氣,斬釘截鐵地拒絕,“忘懷都不喜歡,忘懷想去其他地方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