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胥現在也拿不定主意了。
如果只是他們兩個老頭決策，那楚胥還有把握掌控全局。
但要是第三方介入，或是有襄帝插手，那事情可就復雜了。
自己要是稀里糊涂的出手，一旦戚帝也被干掉，那自己一定會成為背黑鍋的。
就憑襄帝的性格，他一定干得出這種事。
在楚胥看來，事情發展到今天，完全就是無間道。
他也分不清身邊哪個是人，哪個是鬼。
自己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耍了，成了別人手中的工具。
楚胥一臉警惕：“我憑什么相信你？”
盧明遠緩緩站起身，冷笑道：“既然楚閣老已經不相信了！那咱們也就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了！你想利用老夫，又怕受到傷害！天底下哪來的這種好事？”
楚胥黑著臉，一言不發，死死盯著他看，似乎想要通過他這張臉，看出一些端倪。
但就這在談判僵持不下時，坐在一邊看熱鬧的唐澈突然開口，弱弱道：“老師擔心什么呢？太上皇可不是吃素的，他老人家最清楚誰有實力，誰沒實力！可不會無緣無故的愿望誰！”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饒是楚胥聰明一世，也有打盹的時候。
身在局中，居然一時沒反應過來。
可自己弟子的一席話，卻讓他如醍醐灌頂。
就連盧明遠也是老眼一亮，再看唐澈的眼神帶著一絲忌憚。
在他和楚胥談判的過程中，別插話不算什么本事。
可眼前這位才是個沒長大的孩子，不但能跟上他們的談判思路，和內在的一些邏輯算計，居然還能看透問題的本質，直接給出最精準的大案，這就有些厲害了。
對朝中的高官權臣來說，這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但也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最起碼要了解全局，更要對提到的人都足夠了解，才能做出最精準的判斷。
所以，唐澈對林云，不敢說完全了解，但起碼也能感知一個大概。
這還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能做到的事嗎？
楚胥一顆心徹底放下，似笑非笑道：“盧大師真打算這么做了？不后悔？”
盧明遠明白，現在壓力到他這邊了。
“老夫沒什么可后悔的！老夫對太上皇本來就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鑒日月為證！但這次，老夫卻被戚帝強行拖下水了！所以，為了證明老夫的忠心，只能出此下策！”
其實，盧明遠可沒有他說的這么漂亮。
之所以想要鋌而走險，是因為之前林戚用那個秘密威脅他。
才打算下殺手。
而楚胥也在用這個秘密威脅他。
因此，在他心中，楚胥也上了必殺名單。
只不過，盧明遠不敢輕易表現出來。
楚胥笑著點頭：“那行！就按照盧大師的意思來吧！老夫可就靜候佳音了！”
要是有人將林戚干掉，他還不沾血，那絕對是天大的好消息！
而且，太上皇就算真的動怒，多半也不會深究，畢竟這也是太上皇的意思。
盧明遠站起身，對他拱手作揖。
“告辭！”
看著盧明遠離去背影，楚胥深吸一口氣，突然覺得心里一陣不踏實。
自顧自的干了一杯酒，目光卻依舊不愿離開盧明遠消失的方向。
唐澈低聲道：“老師還在擔心嗎？”
“阿澈，你能說出剛才那番話，說明你也看懂了里面有事！說說你的看法！”
唐澈沉吟片刻，眼珠子一轉：“盧大師之所以選擇這么危險的計劃，或許不是襄帝的意思！而是他鋌而走險的毒計！”
楚胥眼前一亮：“哦？說仔細些！”
他自然是意識到其中深意了，但還是要考考這個弟子。
順便聽聽這小鬼頭的本事成長到何種地步。
唐澈點點頭，一臉得意道：“老師剛才用那些事威脅他時，從盧大師的眼神和肢體動作來看，他似乎真的很緊張！他明知道做這種事有多危險，卻還要做，就說明他與戚帝也存在著巨大矛盾！”
“或許，戚帝也掌握了他什么見不得光的秘密！這才是關鍵原因！”
楚胥輕捋著胡須，贊許道：“分析的不錯！你小子果然是沒有辜負老夫這些年對你的培養！心機居然如此縝密！實屬難得！”
唐澈被夸的事內心竊喜。
“所以啊，老師，您根本就不需要擔心這里存在什么問題！盧大師絕對不會將您暴露！因為一旦戚帝要是死了，那下一個就是您！只有死人，才能替他保守住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或許到時候，就連弟子也難逃他的毒手！”
楚胥神色復雜的看了眼這個聰明伶俐的弟子。
眼神漸漸變得銳利起來。
“你說得對！所以，這盧明遠既要用也必須要防！那就讓子彈多飛一段時間吧！”
……
盧明遠墻角走出月盛齋的門，就被迎面而來的兩名大內侍衛阻攔。
他一眼就認出，這兩人是戚帝的人。
“什么事？”
其中一人拱手道：“啟稟盧閣老，陛下與蔣大人，已經在御書房等候您多時了！”
“知道了！老夫回去準備一下就過去！”
“您不必準備了！陛下要求，讓您立即隨小人進宮，不得有誤！”
盧明遠內心暗恨，但形勢比人強，他也只能乖乖跟著走了。
他剛剛當著楚胥的面，的確是沒有撒謊，他真的痛恨林戚。
自己現在的境遇，完全是遭受無妄之災。
是被林戚做了擋箭牌。
而且，林戚與他女婿林弗陵沆瀣一氣，導致楚胥的怨恨，就是對他的步步緊逼。
目的是讓他盧明遠無路可走，只能乖乖投靠在林戚麾下。
但其實，他真正想要投靠的是襄帝。
他也不是要背叛林云，而是在為自己的未來提前買一張通行證。
他作為林云的御醫，自然很清楚林云的身體狀況。
雖然現在看著健康，但也是實實在在的老了。
可病來如山倒，如果林云哪天突然倒下，他是一點都不奇怪。
所以，他選擇襄帝，就是更看好襄帝能笑到最后。
只要林云一死，整個東大陸不會有任何人會是襄帝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