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舒唱猛地搖頭,把那個可怕的想法甩出腦海。
“不行!就是不行!我寧愿當炮灰也不要當國民豬姐姐!”
她把文件袋倒過來,用力抖了抖。
最后一張紙飄飄悠悠地落了下來。
如果這張還是什么《數鴨子》或者《兩只老虎》這種兒歌,她今天就一定要血濺當場,跟這個無良老板同歸于盡。
《蟲兒飛》。
舒唱小心翼翼地拿起來。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簡單的旋律在腦海里過了一遍。
舒唱愣住了。
這詞,這意境。
有點東西啊。
那種淡淡的憂傷,那種童真里透著的孤獨感,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心。
這是一首好歌。
絕對的好歌。
舒唱抬起頭,看著余樂的眼神復雜極了。
“這首……還行。”
她把這張紙護在胸口,像是護著最后的尊嚴。
“我就唱這首。前面那兩首,你想都別想!”
余樂攤了攤手,一臉“你不要有的是人要”的無所謂表情。
“行啊。”
他伸手就要把另外兩張紙收回去。
“本來是想給你打造個‘童真三部曲’,既然你不識貨,那就給別人吧。正好楊糯昨天說想簽個童星,這歌給那孩子唱,估計能火遍大江南北。”
“到時候你看著人家上春晚,看著人家滿大街接商演,可別哭著喊著后悔。”
舒唱的手僵住了。
火遍大江南北!
上春晚!
這幾個字對她的誘惑力太大了。
她在圈里混了這么多年,演了那么多配角,不就是想紅嗎?
雖然這歌有點……那啥。
但是,咋紅不是紅啊!
只要能紅,只要能賺錢買好吃的……
舒唱看著余樂手里那兩張紙,又看看自已懷里的《蟲兒飛》。
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尊嚴,還是紅?
這是一個問題。
“那個……”
舒唱吞了吞口水,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豬之歌》里那個‘啦啦啦’能不能刪掉?太羞恥了!”
余樂(冷漠臉):“不能。那是靈魂。”
舒唱:“……那我能申請戴個面具唱嗎?”
余樂:“可以。豬頭面具怎么樣?我讓道具組給你量身定做一個。”
舒唱:“……我唱!我唱還不行嗎!”
……
三天后。
劉茜茜被余樂趕回學校上課了,美其名曰“流量是一時的,演技才是鐵飯碗”。
咸魚娛樂錄音棚。
舒唱戴著巨大的監聽耳機,站在麥克風前。
她看著玻璃窗外,正翹著二郎腿、一臉愜意的余樂,還有旁邊那個笑得快要抽過去卻還要拼命忍住的錄音師石頭。
深吸一口氣。
這口氣吸得悲壯,吸得視死如歸。
伴奏響起。
那是一段極其歡快、極其魔性、甚至帶著點土嗨風格的電子樂。
舒唱閉上眼,張開了嘴。
“豬——你的鼻子有兩個孔——”
聲音甜美,俏皮,還帶著一股子渾然天成的憨勁兒。
玻璃窗外。
薛芝謙聽著這歌,心里頓時平衡多了。跟這首比起來,自已的《丑八怪》簡直是陽春白雪,老板還是愛自已的。
楊糯看著里面那個一邊唱著“呼扇呼扇”一邊還配合著做動作的舒唱,嘴角抽搐了一下。
“老板,您確定這歌能火?”
“包能火的。”
余樂自信滿滿。
2003年。
網絡歌曲即將迎來爆發的前夜。
這首《豬之歌》,在前世可是橫掃互聯網,下載量破十億的神曲!
在這個還比較傳統的華語樂壇,不管是好評還是罵聲。
它注定要炸起滔天巨浪。
而舒唱。
也將憑借這幾首“兒歌”,以一種極其詭異且不可復制的姿態,殺出重圍,成為這個秋天最亮眼的那顆……豬。
.......
聽著錄音棚里傳來的魔性歌聲,余樂掏了掏耳朵,感覺靈魂需要凈化一下,轉身順著樓梯晃悠到了剛租下的樓下。
“老板,這就是王羅川,清華大學計算機系畢業的,現在咸魚網絡技術部分的負責人。”楊糯踩著高跟鞋跟在后頭,指了指角落里一個被四臺顯示器包圍的“堡壘”。
堡壘后面探出一個腦袋。
王羅川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快要滑到嘴角的黑框眼鏡,看見余樂,像是看見了活的ATM機,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余總好!代碼敲完了!框架搭好了!您驗收一下?”
這哥們兒身上穿著件印著“Hello World”的格子襯衫,腳上踩著雙比余樂還隨意的塑料拖鞋,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單純且好騙的理工男氣息。
余樂湊到屏幕前。
只看了一眼。
“嘶——”
余樂倒吸一口涼氣,感覺眼睛被狠狠地強X了。
屏幕上,是一個配色極其大膽的網頁。
左邊是慘綠,右邊是艷紅,中間還夾雜著幾塊不知所云的熒光黃。按鈕是那種老式的立體浮雕風格,鼠標放上去還會發出“滴”的一聲慘叫。
“這就是你說的框架?”余樂指著屏幕上那個正在旋轉跳躍的GIF動圖logo,感覺自已的審美受到了降維打擊,“這玩意兒放出去,用戶不需要聽歌,光看界面就能被送走。”
王羅川撓了撓頭,一臉無辜。
“功能都實現了啊!能播放,能暫停,還能下載。至于界面……我想著紅配綠比較喜慶,顯眼。”
“喜慶個鬼。”余樂一巴掌拍在椅背上,“改。全給我改了。”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隨手抄起桌上的筆和紙。
“記好了。界面要極簡。留白,懂不懂?別跟貼牛皮癬廣告似的把所有東西都堆上去。”
“網站名字定好了,就叫‘咸魚音樂’。”
王羅川手里的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嘴里還念念有詞:“極簡…...留白...…記下了。”
“還有功能。”余樂筆尖在紙上畫了個框,“現在的播放器太死板。我要你加上這幾個東西。”
“第一,注冊登錄系統。別搞那些亂七八糟的驗證碼,手機號一鍵注冊。”
“第二,‘我喜歡’。給每首歌后面加個紅心,用戶一點,直接收藏進列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歌單。”
余樂在紙上重重地圈了兩圈。
2003年的網絡音樂,還停留在“排行榜”和“歌手列表”的原始階段。
想聽歌?要么搜歌名,要么搜歌手。
“歌單?”王羅川停下敲擊,眼神迷茫,“那是啥?”
“就是用情感和場景,把歌串起來。”余樂把筆一扔。
“比如,‘失戀時聽了會哭成狗的歌單’。”
“比如,‘寫作業必備BGM純音樂歌單’。”
“再比如,‘洗澡時忍不住跟著嚎的KTV神曲歌單’。”
“我們要讓用戶自已創建歌單,分享歌單。記住,我們做的不是一個播放器,而是一個音樂社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