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容略圖稍落后一步緊緊跟隨,皮鞋踩踏地面的聲音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凌亂和遲滯。
完全失去了他慣有的那種沉穩(wěn)節(jié)奏。
他死死盯著前方那道熟悉的背影,后背瞬間泌出的冷汗將襯衫緊緊黏貼在皮膚上,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壓力混合著事態(tài)陡然失控的茫然感攥緊了他的心臟。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計劃軌道!
太快了!太直接了!
他甚至都沒想好該怎么在魏書記面前措辭!就這么直接闖進(jìn)去?
兩人一前一后來到了魏榕的辦公室。
縣委書記魏榕的辦公室門虛掩著,隱約能聽到里面的談話聲。
江昭陽輕輕叩門。
“請進(jìn)。”里面?zhèn)鱽砦洪徘辶恋穆曇簟?br/>江昭陽拉開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
魏榕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套裙,正與站在辦公桌側(cè)前方匯報工作的白薇交談著什么。
白薇姿態(tài)恭謹(jǐn),手中拿著文件,語速快速流利。
魏榕微微側(cè)身聽著,右手無意識地輕輕旋動著她常用的那支沉穩(wěn)的金屬簽字筆,指關(guān)節(jié)泛著冷靜的光澤。
“魏書記!”江昭陽的聲音響起。
他率先走了進(jìn)來,表情平靜,步伐穩(wěn)健。
容略圖緊跟在江昭陽身后,微微頷首,姿態(tài)顯得有些刻意放低,甚至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僵硬。
他臉上努力維持著慣常的恭敬笑容,但眉宇間那抹難以消除的緊張,以及眼神里那瞬間閃過的、幾乎稱得上是敬畏和不確定的光芒,卻被魏榕銳利的目光精準(zhǔn)捕捉。
“兩位縣長,有什么事嗎?”魏榕目光在江昭陽從容的臉上和容略圖略微僵硬的姿態(tài)間掃過,語氣平和無波。
她朝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微抬了一下下頜,“坐下談吧。”
手中的筆停止了轉(zhuǎn)動,輕輕置于桌面那疊文件的頂端邊緣,擺得一絲不茍。
江昭陽點頭致謝,徑直在魏榕辦公桌正前方的一張木椅上坐下,腰背挺直,坐姿極其端正。
容略圖略顯拘謹(jǐn)?shù)卦诮殃柵赃吥菑堃巫由献讼聛恚蛔税脒吰ü桑乱庾R地把后背挺得筆直,雙手規(guī)規(guī)矩矩地平放在膝蓋上。
白薇悄無聲息地為他們各倒了一杯茶,然后退到一旁等候指示。
“魏書記。”江昭陽開口,直接切入主題,沒有絲毫迂回。
他從容不迫地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已被他翻動過、封面帶著他指尖輕微印記的報告。
江昭陽雙手遞給魏榕,動作鄭重而平實,“是關(guān)于沙匡力同志的一件特殊事項。”
“這里是一份縣公安局的正式報告,具體情況和他們的初步考慮都寫得很清楚。請您審閱定奪。”
魏榕接了過來,目光落在報告封面上清晰的標(biāo)題和下方的報告單位印鑒上。
她神色如常,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一句,只說了聲“好”,便低下頭,極其專注地翻閱起來。
她閱讀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緩慢,白皙纖長的手指極其認(rèn)真地捻過每一頁紙的邊緣,一行行文字在她深沉的瞳孔中無聲流淌。
她的眉頭時而微蹙,似乎推敲著某個措辭的準(zhǔn)確性。
時而又略微舒展開來,像在肯定報告中描述沙匡力英勇行為的部分。
偶爾,她的目光會在報告文本的某些關(guān)鍵處停留許久,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幾行字,那是報告里關(guān)于“破格聘任副中隊長”、“特事特辦”的核心論述點。
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紙張細(xì)微的翻頁聲。
容略圖屏住了呼吸,不敢有絲毫動彈,眼睛的余光緊緊鎖在魏榕沉靜如水的面容上,試圖從那細(xì)微得幾乎不存在的表情變化里捕捉哪怕一絲一毫的傾向。
空氣似乎因為這專注的審閱而凝固了每一粒塵埃,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像被無形的手拉長的橡皮筋。
容略圖幾乎覺得耳畔能聽到自己心臟猛烈撞擊胸腔的沉重回響。
良久。
魏榕終于翻過報告的最后一頁,合攏了那份承載著許多復(fù)雜情緒和訴求的紙張。
她抬起頭,并未立刻看向面前的兩位下屬,反而視線略顯放空地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目光似乎穿透云層,投向一個更遙遠(yuǎn)復(fù)雜的機制深處。
沉吟了兩三秒,她才將視線重新聚焦回來,聲音平緩沉穩(wěn),聽不出明顯的傾向:“沙匡力同志在本次行動中的表現(xiàn)……確實亮眼!”
“奮不顧身,犧牲自己,為江縣長下一步的果斷的行動,提供了依據(jù),狠狠打擊了不法分子的囂張氣焰!”
她對沙匡力本人的行為給予了明確而充分的肯定,沒有吝嗇任何贊美之詞。“對于縣公安局提議,破格聘任其為特警大隊第一中隊副中隊長……”
“這份報告陳述的理由也很充分,相關(guān)考量是站得住腳的。”她微微頷首,表明看到了報告的邏輯力量。
江昭陽不動聲色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任何反應(yīng)。
容略圖卻悄悄松了口氣,懸著的心幾乎要落回原位,然而這松弛只持續(xù)了不到半秒鐘——
“不過,”魏榕話鋒一轉(zhuǎn),這個轉(zhuǎn)折詞如同冰水當(dāng)頭淋下,將容略圖心里剛升起的那點暖意瞬間澆滅,寒意直透骨髓。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卻帶上了一種更宏大、更令人無法忽視的重量感:“這個問題的關(guān)鍵點,并不在于沙匡力同志本人是否合格優(yōu)秀——這一點報告已經(jīng)論證得很清楚。”
“而是在于……”她略作停頓,指尖在那份報告光滑的封皮上輕輕點了一下,“這個‘破格’聘任本身的制度內(nèi)涵和操作邊界。”
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更為深邃,如同聚焦在某種無形的界限上:“這涉及到的是整個用人機制的穩(wěn)定性和規(guī)范性,一個根深蒂固的運行原則。”
她的語速更加緩慢清晰:“簡單說,這需要為類似的事件……開辟一個通道,設(shè)立一種新的……臨時性身份?”
“或者說,嘗試性調(diào)整?”
“這就不再是一個簡單的個案提拔表彰了。”
“它觸及的是我們?nèi)耸陆M織、尤其公安政法這條線上的基礎(chǔ)機制——編制屬性、晉升通道、權(quán)責(zé)匹配……等一系列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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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5章 請您審閱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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