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珂文猛地喘息了兩下,像是要給自己接下來的話積蓄足夠的力量。
他知道張超森最看重什么。
“組織部的權(quán)力,不能丟!”
“我必須替您把這個權(quán)力奪回來!現(xiàn)在!立刻!馬上!”
他在“替你”兩個字上咬得極重,清晰無比地傳遞過去。
緊接著,他拋出了那個醞釀已久、他認(rèn)為最具殺傷力的論點:
“他陳琪珙現(xiàn)在提拔的,全是他的人!”
“一個賽一個的親信!”
“這還得了?”蔣珂文語速極快,如同發(fā)射連珠炮彈。
“您想想!那些人,必須統(tǒng)統(tǒng)驅(qū)走!一個都不能留!”
“他打下的那些‘釘子’,這個月內(nèi),我必須一個一個給您敲掉!”
“這個陣地……組織部這個大本營,無論如何,我得替您牢牢地占著!誰都不能動!”
最后一句話,他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如同法官落下最終判決的木槌:“張縣長!您明鑒啊!組織大權(quán)——!”
“那是權(quán)中之權(quán)!!”
“是命門中的命門?。?!”
“這柄利劍,要是落到了別人手里,”他的聲音突然壓得極低,“尤其是在陳琪珙這樣目無領(lǐng)導(dǎo)的人手里,您想想……”
“以后縣里的干部調(diào)整,關(guān)鍵位置上,誰說了算?”
“常委會上,您說的話……還有多大分量?”
“這陣地丟了……您說話,還有人聽嗎?!”
這句話,就像一根淬煉千年寒冰打磨成的錐子,裹挾著風(fēng)雷之勢,精準(zhǔn)無比地刺穿了張超森一直維持的、沉穩(wěn)的防線,狠狠地扎在了他心頭最敏感、最不能觸碰的那一塊區(qū)域!
瞬間,張超森那平穩(wěn)的呼吸聲消失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死寂!真正的死寂!
這長久的、沉默得能聽見電流“滋滋”聲的空白,遠(yuǎn)比任何激烈的言辭更能說明問題。
蔣珂文的心臟也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沖擊耳膜的轟響。
他知道,那根錐子刺中了!
刺得又深又痛!
張超森的思緒在這片死寂中如狂風(fēng)下的怒濤般翻涌。
五人小組會議!
那簡直是奇恥大辱!
想起自己在五人小組會議上被陳琪珙的奚落,自己這一方全力推舉的人選,竟全軍覆沒!無一例外!
他就恨得咬牙切齒。
會場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的、帶著幾分譏誚的沉默,像無數(shù)根細(xì)針扎在他臉上。
那一刻的難堪、尷尬和一種深沉的無力感,此刻被蔣珂文的話語瞬間喚醒、放大、發(fā)酵!
是的,組織大權(quán)旁落!
就意味著在干部的任命上失去了最終的話語權(quán)。
這是對一個意圖牢牢掌控全局的縣長來說,絕不可觸碰的底線!
是權(quán)力的核心支柱!
柱石不穩(wěn),根基動搖。
這個道理,張超森比誰都懂。
絕對無法容忍!
這六個字在他心中炸響,如同驚雷!
時間大約過去了十幾秒鐘——對電話這頭的蔣珂文來說,卻如同一個世紀(jì)般漫長。
終于,幾秒鐘后,聽筒里再次傳來張超森的聲音:
“嗯……”
這一次,不再是模棱兩可的“嗯”,而是一個極具分量、緩慢吐出的音節(jié)。
蔣珂文敏銳地捕捉到,那份睡意已徹底消失,那份告誡的意味如同冰雪般消融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凝聚起來的沉穩(wěn),沉穩(wěn)之中,卻包裹著一絲潛藏至深、不易察覺的冷厲!
那是一種壓抑后即將爆發(fā)的力量。
“嗯……你剛回來,情況……確實還不完全清楚?!睆埑_口,語氣平靜了許多,像是在進(jìn)行冷靜的陳述。
他沒有直接附和蔣珂文的激烈,也沒有否認(rèn)。
他微微停頓,似乎在考量時機(jī)。
“這樣……明天上午,你先來我辦公室一趟?!边@句話語調(diào)平穩(wěn),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們……詳細(xì)談?wù)?。要談透。?br/>“詳細(xì)談?wù)劇?,“談透”,從話筒里傳過來,砸在蔣珂文的心上。
沒有慷慨激昂的表態(tài),沒有拍案而起的憤慨,甚至沒有一句明確贊同的話。
但這句話本身,就是一種最高級別的默許和最有力的支持!
它傳遞的信號再明確不過:可以反擊!需要反擊!而且反擊的指揮部,就在這里!
“好!張縣長!您放心!”蔣珂文心中懸著的巨石轟然落地。
一股壓抑已久的、混合著報復(fù)快感和濃烈戾氣的豪情驟然升騰,如同火山爆發(fā)般直沖頂門!
奔波積累的疲憊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精力充沛到極點的亢奮!
“明天一早!我準(zhǔn)時到您辦公室!一刻都不耽擱!”
話筒里傳來“咔噠”一聲輕響,對方掛斷了。
客廳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短暫的靜默后,蔣珂文猛然從巨大而沉重的真皮沙發(fā)上彈起!
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推著他。
腳步有些急促,甚至帶著點踉蹌地沖到窗前。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厚重窗簾的邊緣,深藍(lán)色的絨布皺褶冰冷,帶著夜晚的寒氣。
他用力猛拽!
“嘩啦——!”
隨著窗簾被粗暴地拉開,窗外那片東方天際的景象毫無保留地撞入他的眼簾。
那不再是溫柔朦朧的晨曦,而是冰冷而堅硬得如同淬火鋼板的“魚肚白”!
它正帶著一股無聲的、磅礴的勢能,冷酷地擠壓著殘余的、頑固不肯離去的墨藍(lán)色夜空。
遠(yuǎn)處的建筑輪廓在微光中漸漸清晰,如同蟄伏的猛獸顯露出了獠牙。
清冷的空氣仿佛裹挾著金屬粉末,吸入口鼻時帶著刺骨的寒意,卻又刺激得人頭腦格外清醒,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
新的一天,開始了。
“陳琪珙……”
蔣珂文佇立在窗前,目光穿透玻璃,仿佛能越過鱗次櫛比的樓房,直接落到那個讓他恨得牙癢癢的對手身上。
這個名字從他齒縫間擠出來,帶著冰碴子般的寒意,又裹挾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咱們走著瞧?!彼吐曋貜?fù)著,胸膛中那股被強(qiáng)行壓抑的濁氣,此刻翻騰得更加厲害,在他四肢百骸間沖撞。
“春奉縣這盤棋,這才剛走到中盤!”
“陳琪珙你小子不過是趁我不備,偷吃了幾個邊角子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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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4章 談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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