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根和李二柱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村里。
月光灑在泥濘的小路上,映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兩人的懷里揣著銀錠,是用玉牌換的,沉甸甸的,卻壓得他們心頭更重。
“叔,這錢……拿著燙手啊?!?/p>
李二柱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回頭望了望黑黢黢的深山方向,仿佛還能聽到那乞丐臨死前的慘叫。
李老根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在月光下顯得更深了。
他捏緊了懷里的元寶,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些。
“燙手也得拿著?!?/p>
他的聲音干澀,“不拿,下次喂那畜生的就是你我了?!?/p>
李二柱打了個寒噤,不敢再說話。
這幾天倆人都沒出門。
畢竟也都是第一次看到殺人的畫面。
這畫面也在倆人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可在看到那些錢財后,倆人又振作了起來。
經過幾天的消化,叔侄倆再次進了城。
城西的破廟是乞丐們最常聚集的地方。
還沒走近,一股酸臭腐敗的氣味就撲面而來。
破廟的屋檐下、角落里,蜷縮著十幾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乞丐。
他們的眼神大多麻木,只有看到食物時才會閃過一絲光亮。
李老根清了清嗓子,臉上擠出幾分看似和善的笑容,走了過去。
“各位兄弟,有個掙錢的活兒,管吃管住,一天還給十個銅板,誰愿意干?”
乞丐們聞言,紛紛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透出懷疑和一絲微弱的希望。
十個銅板,夠他們吃好幾頓飽飯了。
一個看起來相對壯實些的年輕乞丐遲疑著開口,“啥活兒?不是騙人的吧?”
李二柱連忙從懷里掏出幾個白面饅頭,遞了過去。
“瞧你說的,騙你們有啥好處?”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誠,“就是去山里幫我們叔侄搬點東西,力氣活兒。”
“看,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p>
熱騰騰的饅頭香氣瞬間吸引了所有乞丐的注意。
那年輕乞丐咽了口口水,接過饅頭,狼吞虎咽起來。
旁邊一個老一點的乞丐小心翼翼地問,“真的管飽?還有錢拿?”
“絕對管飽!”李老根拍著胸脯,“干完活當場結錢,絕不拖欠!”
看著那年輕乞丐吃得香甜,又有兩三個乞丐心動了。
他們太久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
最終,李老根挑中了兩個看起來力氣最足,眼神也還算清亮的年輕乞丐。
一個叫王五,一個叫趙小六。
“就你倆了。”
李老根指了指他們,“跟我們走吧,先帶你們去洗個澡,換身干凈衣服,這身味兒可沒法干活。”
王五和趙小六欣喜若狂,連忙跟著叔侄倆離開了破廟。
李二柱帶著他們去了城里最便宜的澡堂子。
看著兩人跳進熱水池里,搓洗掉身上積年的污垢,露出還算結實的肌肉,李二柱心里又是一陣發堵。
他別開眼,不敢多看。
洗完澡,李老根又給他們買了兩身粗布新衣換上。
人靠衣裝,這么一打扮,王五和趙小六看起來精神了不少,甚至有了點小伙子的模樣。
“走,帶你們下館子!”
李老根大手一揮,領著他們進了一家小飯館。
看著滿桌的葷腥,王五和趙小六眼睛都直了,筷子舞得飛快,吃得滿嘴流油。
“大叔,你們真是好人!”
王五嘴里塞著肉,含糊不清地說,“以后有啥活兒,盡管找我們!”
李二柱端著酒杯的手抖了一下,酒水灑了出來。
李老根在桌下踢了他一腳,面上依舊帶著笑。
“好說,好說,只要你們肯賣力氣,以后這種活兒多的是。”
吃飽喝足,日頭已經偏西。
李老根看著天色,站起身,“時候不早了,咱們該進山了?!?/p>
“東西在山上老屋里,搬完就給你們結錢。”
王五和趙小六不疑有他,抹了抹嘴,興高采烈地跟著叔侄倆往城外走去。
越往山里走,路越偏僻,天色也越暗。
茂密的樹林遮天蔽日,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趙小六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脖子,“大叔,還有多遠?。窟@山里……不會有野獸吧?”
李老根頭也不回地在前面帶路,“快到了,就在前面。野獸怕火,咱們人多,沒事?!?/p>
王五倒是膽子大些,拍了拍趙小六的肩膀,“怕啥,有大叔們在呢!干完活拿了錢,咱也去買肉吃!”
李二柱跟在最后,聽著他們充滿希望的對話,腳步越來越沉。
他終于忍不住,快走幾步,湊到李老根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叔……要不……這次算了吧?”
李老根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滿是警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閉嘴!”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想想山洞里那條蛇!你想死嗎?”
李二柱臉色一白,噤若寒蟬,默默退回到了后面。
終于,那個熟悉的山洞出現在眼前。
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洞口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腥氣,比上次來的時候更重了。
王五抽了抽鼻子,疑惑地問,“啥味兒啊?好像……有點腥?!?/p>
李老根強作鎮定,“山里潮濕,有點霉味正常。東西就在里面,進去搬吧?!?/p>
他推了王五和趙小六一把。
兩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對工錢的渴望占據了上風,一前一后走進了山洞。
李老根和李二柱站在洞口,沒有跟進去。
洞里隱約傳來胡羽清冷的聲音。
“哦?這次帶來的,倒是像點樣子了?!?/p>
緊接著,是王五驚恐的尖叫,“?。∩?!好大的蛇!”
然后是趙小六撕心裂肺的哭喊,“放開我!救命啊!大叔救……”
聲音戛然而止。
洞里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聲,還有巨蟒滿足的嘶嘶聲。
李二柱腿一軟,癱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身體抖得像篩糠。
李老根也靠著洞口的石壁,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過了一會兒,胡羽從山洞里走了出來。
她的手上又多了幾件古舊的玉器。
她看也沒看癱軟在地的叔侄倆,隨手將玉器丟在他們面前。
“下次,還是要這樣的?!?/p>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若再拿老弱病殘來糊弄……”
她沒說完,只是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
那眼神,比山洞里的寒氣更刺骨。
李老根忙不迭地撿起玉器,連聲保證,“是是是,下次一定找更好的!一定!”
胡羽不再理會他們,轉身隱沒在黑暗的山洞里。
李老根拉起幾乎虛脫的李二柱,踉踉蹌蹌地逃離了這里。
回到村里,已是深夜。
李老根關緊門窗,在油燈下仔細擦拭著那幾件玉器。
玉質溫潤,雕工精美,一看就價值不菲。
李二柱卻看都不敢看,蜷縮在角落里,眼神空洞。
“又……又兩條人命……”他喃喃自語。
李老根擦拭玉器的手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被貪婪取代。
“別想了!”他低吼道,“想想咱們現在過的什么日子!”
“以前咱倆過年都吃不上一口肉!現在呢?”
他指了指屋里新添的家具,還有米缸里滿滿的白米。
“這都是用命換來的!他們的命是命,咱們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李二柱把頭埋進膝蓋里,不再說話。
只是肩膀,還在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