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電話后，林維泉一臉沮喪。
“再開一個會吧！”
“為什么？”江昭陽一臉納悶，“不是剛剛才散會的嗎？”
“計劃趕不上變化。”
說著，他拿起手機，迅速撥通了何狄的電話。
他吩咐道：“何狄，你立刻通知所有領導，五分鐘內重返小會議室，有緊急事項要說。”
接到群發信息的領導們心中大為不解。
剛從會議室出來，到了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呢。
但既然是林維泉的通知，又不得不遵命行事。
于是紛紛放下手頭的工作，匆匆趕往會議室。
當林維泉和江昭陽走進小會議室時。
只見那些領導已經按照往常的座位，在橢圓形的會議桌兩邊坐好。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莫名的緊張氛圍，似乎每個人都能感受到即將發生的事情非同小可。
會議室空調的嗡嗡聲突然變得刺耳起來。
林維泉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重重劃過，鋼化膜與指甲相碰發出“咔”的輕響。
江昭陽注意他的喉結快速滑動了兩下，像是要把什么哽住的東西硬吞下去。
窗外的梧桐樹影投在會議桌中央，隨風搖晃。
林維泉聲音有些低沉，“現在又將大家匆匆忙忙召來，是因為事情又有了變化。”
林維泉扯松領帶的動作像在掙脫絞索。
他抓起保溫杯猛灌兩口，枸杞粘在發白的唇紋上。
“縣委組織部剛下發通知，要求我即刻前往市委黨校參加第七期科級干部研修班。”
林維泉的拇指無意識按著手機側鍵，鎖屏界面明明滅滅，“為期七天，全封閉管理。”
“期間不擔負工作任務。”
江昭陽心中一凜，原來如此？
林維泉剛才與自己單獨相處談話，可是什么也沒有對自己說。
現在我們一起進來，給別人的印象是商量好了似的。
江昭陽感覺后腰突然抵住了椅背，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挺直了脊梁。
空調出風口飄來的冷風掠過他后頸，激得汗毛根根豎起。
唐杰一臉懵逼。
他扯了扯卡脖子的襯衫領口，后脖頸的汗漬在深藍色布料上暈開硬幣大小的暗斑。
“那您的工作呢？這天晟拆除的事誰負責啊？”
“林書記，這節骨眼上……”
唐杰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您不是天晟化工園區拆除項目指揮部總指揮嗎？”
林維泉忽然笑了一聲。
這笑聲太輕太快，落在寂靜的會議室里，驚起幾道詫異的眼波。
“沒了張屠夫就不吃渾毛豬了，不更好？”
“江鎮長不是常務副嗎？”他轉向左手邊，“昭陽啊，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既然上面讓我學習，這政府一攤子事，自然由你負責。年輕人嗎，有沖勁！”
“年輕干部就要多挑擔子。”
他的手指在江昭陽肩章位置停留半秒，“畢竟，雷霆手段方顯菩薩心腸。”
“我到黨校休息一下，也好！求之不得！”
說完，他看了一下腕表，“我馬上要走了，否則趕不上開班了。”
“七天后見。”林維泉的笑聲像是從胸腔擠出來的。
他轉身時碰倒了邱洪的紫砂茶杯，褐色的茶漬在會議桌子上蔓延。
然后匆匆而去，走廊傳出一串倉促的腳步聲。
會議室的人面面相覷。
這變化讓人猝不及防啊。
江昭陽推開窗戶，看見林維泉正躬身鉆進帕薩特小車。
那個常年挺直的腰背此刻彎成詭異的弧度，仿佛在躲避高處射來的追光。
江昭陽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看起了剛才帶來的《危化污染企業關停實施細則》，熒光筆標黃的第八條：“總指揮離崗期間，由常務副指揮代行職權。”
這是明文規定的，不是他林維泉恩賜自己的。
既然要干，我就干出個樣子。
哪怕別人說我一言堂也要干到底。
倏地，寧凌淇開腔了，“江鎮長，我有一個同學在爆破公司工作，不知我是否可以牽線搭一個橋？”
“可以！這正是我們需要的。”
“我希望我們的同志都能像凌淇這樣，多動腦筋，多出主意，多提建設性意見。”
“集思廣益，才能讓我們的工作更加順利推進。”
寧凌淇站起來，“我出去打個電話。聯系溝通一下。”
說完，她輕盈地走了出去。
“拆除煙囪工程采取爆破作業，工期壓縮到七十二小時。”江昭陽的喉結在投影光線里上下滾動，“同時，其他的拆除工程也要同步推進，我們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所有的拆除任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我們還要盡快給付賠償款，安撫人心。”
“畢竟，拖延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復雜。”
“一旦引發百姓的不滿情緒，就可能會引發群體性事件，那將是我們無法承受的后果……”
寧凌淇進來了，高跟鞋在地面敲出凌亂的鼓點。
“江鎮長，爆破公司要求預支30%工程款。”她說著，拼命地揉著太陽穴，“說是要購買特種防護設備。”
寧凌淇掏出手機，翻出了與爆破公司的聊天記錄，上面躺著對方發來的產品說明書，“他們需要的是德國產的爆破阻隔網，這種網能夠有效阻擋爆破產生的碎片和沖擊波。”
“但是，每平米的報價……相當高昂。”
“我說了我們鎮上的困難，要等待資產清算完后，才能付款。”
寧凌淇的指甲在文件夾邊緣掐出月牙形白痕，聲音又輕了三分：“可是，我同學說，個人關系歸個人關系，公事歸公事，原則的問題不能妥協啊。”
江昭陽不再理會她，寧凌淇的耳尖瞬間漲紅。
他的目光轉向其他人，“大家，對于分包肯定沒有問題吧？
“那儲油罐手動拆除及地下制毒窩點化學原料處理，有沒有哪家公司愿意主動承擔呢？”
眾人面面相覷。
“我倒認識幾個做危化品處理的公司人員。”
舒競強坐直身子，手指在手機通訊錄里快速滑動，“不過他們那邊的報價可能會比市場價高出兩成左右。”
“而且按照慣例，也需要我們預先支付30%的工程款作為啟動資金。”
他的屏幕停在某個沒有備注的號碼上，區號顯示來自鄰省。
這意味著合作的話。
還可能涉及到跨地區的協調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