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方明護猛地抬手，“蔣部長！前面的所有鋪墊——破名、誣陷、造勢——它們存在的終極目的，并不是僅僅為了扳倒一個陳琪珙！”
他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蠱惑，“是為了什么？”
“是為了給一個更好的、眾望所歸的、能夠真正撥亂反正、團結隊伍、開創組織工作新局面的領導歸位！”
“是為您，部長的權力名至實歸！”
他湊近蔣珂文，兩人鼻尖幾乎相碰，他的聲音卻低沉到如同深淵里的鬼語，帶著致命的誘惑：“第四步，最關鍵的一步：‘登高一呼’，定鼎乾坤！”
“時機，必須精準！”
“就在水被我們徹底攪渾、各方質疑達到頂峰、陳琪珙焦頭爛額疲于應付辯解、上面領導愁眉不展亟需破局之道、部內人心惶惶翹首以盼穩定和新方向的臨界點！”
“您！必須適時、巧妙地發聲！”
“發聲內容？”
“以您的高度、格局和沉穩姿態，冷靜地剖析當前部里可能存在的一些理解偏差和執行誤區！”
“‘我們有些領導同志，可能過于機械地理解監督，簡單地把監督等同于限制和查控，甚至是……個人意志的工具？’”
“‘忽視了干部管理的最終目的是幫助干部健康成長、提升組織整體戰斗力和純潔性的初心本意！這是一種非常危險的傾向！’”
“緊接著，亮出您的核心主張！要擲地有聲！要振聾發聵！”
“‘必須堅持兩條腿走路！監督管理和關心愛護要并重！培訓提升和實踐鍛煉要結合！絕對不能搞一刀切！不能變成變相地搞個人清洗、搞山頭主義！’”
“最后，祭出最權威的組織路線利劍！‘我們黨歷來強調五湖四海、任人唯賢！’”
“‘這是我們選人用人的根本原則和組織部門工作的生命線！任何時候都不能動搖！”
“‘任何背離這一原則的做法，無論包裝得多么冠冕堂皇，都注定是失敗的、不得人心的、對黨的事業有害的！‘”
“‘我們要善于在實踐中考察干部，用實績說話，用全面的視角看干部！’”
“‘要營造一種既有嚴肅監督，又有高度信任；既有嚴格要求，又有廣闊發展空間；既保持隊伍純潔性，又充滿團結戰斗活力的健康生態！’”
方明護描繪著蔣珂文登場的輝煌時刻，語氣充滿了煽動性：
“蔣部長！想象一下！”
“您這段講話，將會產生何等震撼的效果？！”
“當陳琪珙還陷在‘自證清白’的泥潭中時，您已經站在了更高的格局上！”
“您的聲音，是混亂中的清流，是焦慮中的定心丸！您沒有直接攻擊陳琪珙，但您批判的每一個‘不良傾向’，都像是精準映射著他的‘錯誤’！”
“您提出的每一個‘建設性觀點’，都宛如對他的‘霸道路線’的深刻批判和完美替代！”
“您的姿態是包容的、建設性的、顧全大局的！”
“您的主張是積極的、開放的、符合組織根本原則的！”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上面領導會如何看待？——蔣珂文同志有深度、有格局、有方法，值得信賴！”
“部內那些被陳琪珙‘壓抑’的干部會如何看待？——蔣部長才是真正懂我們、維護我們、能給我們公平機會的主心骨！”
“這種人心所向、眾望所歸的效果一旦形成，再加上前面三步營造的‘陳琪珙風雨飄搖’氛圍，您覺得，‘內部重新洗牌’、‘優化領導力量’，還需要我們動手嗎？”
“水到自然渠成！”
“您就名正言順地，成為那個挽狂瀾于既倒、扶大廈之將傾的眾望所歸之人！”
“然后——”方明護猛地做了個決斷的手勢，“——順理成章地掌握主導權，調整分工，整頓隊伍，將那些陳琪珙的‘嫡系’從關鍵崗位‘合理流動’出去，把真正可用的人才，自然包括趙福、陳哲林、李峰他們，‘委以重任’！”
“這豈不是完美的、不落任何話柄的、符合組織程序的勝利？！”
方明護終于停下了他那極具煽動性和邏輯性的長篇“規劃”。
他感到喉嚨干得冒煙。
他沒有立刻去看蔣珂文的反應，而是慢條斯理地端起桌角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
他絲毫不介意那冰冷的苦澀，仰起脖子，喉結劇烈滾動，“咕咚咕咚”狠狠地灌了兩大口。
冰冷的茶水滑入胃中，卻如同潑進熊熊爐火的冷油，瞬間似乎點燃了他胸腹間更猛烈的算計火焰。
他放下杯子，發出輕微的一聲“咯噠”，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手滑下。
方明護瞇起他那雙狹長、深邃、布滿陰影的眼睛，重新聚焦在蔣珂文那張因激動、緊張、恐懼、貪婪而扭曲變形的臉上。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假作溫和的波瀾不驚，但每一個字都如同淬火的鋼針：“蔣部長，您看，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先撕毀其‘公正無私’的圣徒畫皮，再用‘高尚原則’的大帽扣死其‘排除異己’的私心，繼而暗中聚集‘民怨沸騰’的倒逼之勢，最終由您高舉‘組織路線’圣火，以救世主姿態撥亂反正……”
“連環殺招，步步緊逼，直指咽喉！”
“他陳琪珙就算真是鋼筋鐵骨、三頭六臂，能招架得了哪一招？”
方明護鼻腔里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哼”，如同毒蛇吐信，“依我看，什么‘深化干部監督研討班’，不僅沒能成為他清洗異己的刀鋒，反而成了我們引爆他自身毀滅導火索的關鍵引信！”
“他的倒臺之路，竟是他自己給自己鋪好的！何等諷刺！”方明護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尖銳的快意。
“到了那時，他就是有魏榕的回護，也是回天無力！”
蔣珂文沉默了良久。
蔣珂文終于抬起頭，眼中最后一絲猶豫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堅定。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機，也點燃了一支煙，深吸一口，然后對著方明護，緩緩地、有力地點了點頭。
“就這么辦。”
方明護的嘴角，終于露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毫不掩飾的陰沉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