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幾個眼高手低的首領太監此時躬著身子,手揣在袖子里,老老實實地在殿外候著。
“劉公公,您來了。”一個小太監巴結地走上前來。
劉公公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其他的小太監看著劉公公的背影,眼里都有些害怕。
然而,當朱紅色的殿門被沉重地關上以后。
“跪下。”
聲音并不大,但卻充滿了威嚴。
劉公公沒有任何遲疑,重重地跪在地磚上,發出一陣悶響。
“朕讓你去查的事情,你就辦成這樣?”
一只白玉鎮紙帶著風,正中劉公公額頭上,周圍的太監嚇得跪了一地。
皇上的聲音壓著怒氣,他看著底下的劉公公,眼里充滿了失望。
劉公公沒有躲,他始終跪在地上,聲音又尖又細,顫抖到了極致。
“奴才無能……奴才驚擾了萬歲爺……”
額頭不停地磕在地磚上,血不停流著,紅得刺眼,他磕得一次比一次用力,臉上滿是恐懼。
皇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沉聲道。
“朕三天之內要看到結果。”
殿門再次打開的時候,外面的公公在看清劉公公額頭上的傷口,嚇得立馬低下了頭。
劉公公額頭上的血已經凝固了,他的眼神滲人得厲害,看起來萬分猙獰。
他忍不住冷笑道:“慎刑司那個沒供出來的雜種,讓雜家再聽聽響聲。”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四周的紅墻逐漸變暗,一只寒鴉落在院子里枯死的老槐樹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
劉公公坐在桌前,他點了一盞油燈,正對著鏡子拍藥粉,疼得臉上直抽搐。
門突然被推開了,季朝汐帶著一股子寒氣,興奮地鉆了進來。
“師傅……”
在看見劉公公額頭上的傷口時,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的眼圈一下紅了,抽抽搭搭地向劉公公靠近,眼淚一下掉在了劉公公的手背上,他像被燙了似的,收回了手。
“哭什么哭什么,雜家還沒死呢,這是圣上賞賜的,別在這哭哭啼啼的。”
劉公公的語氣生硬。
他差點沒被這混丫頭嚇死。
季朝汐吸了吸鼻子,擦著眼淚:“您還讓我有規矩些呢,您是不是也壞了規矩,才被皇上打了。”
劉公公繼續擦藥,冷哼一聲:“小丫頭片子還教訓起我來了,還不趕緊去睡覺。”
季朝汐眼巴巴地看著他:“師傅,我來給您擦吧,也到了我該孝敬您的時候了。”
劉公公嘴角抽了抽。
要是讓她來擦,他可才真的是要疼死了。
看著旁邊一直在抹眼淚的季朝汐,劉公公十分頭疼,他不喜歡小孩,也更不知道怎么哄小孩。
“別在這兒擋著,把光都擋沒了。”
季朝汐又默默挪了個位置,繼續紅著眼睛盯著他。
劉公公:……
小孩真是夠煩人的。
今晚的風格外地大,窗外的風順著窗紙擠進來,帳幔被吹得亂七八糟的,門猛地被吹開了。
蕭硯塵一下被沉重的關門聲嚇醒,他小心翼翼地關上門,然后蜷縮在被褥里,他不由地小聲抽泣了起來。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停地在枕邊摸索著,終于碰到了一塊柔軟的布料。
這是昨天季朝汐帶過來的舊太監服,因為他們玩得太久了,所以他還沒有去洗。
蕭硯塵緊緊地把太監服抱在了懷里,外面的風聲沒有停過,他害怕地把臉埋進布料里。
“小西子……”
他想著白天他給季朝汐擦墨汁的畫面,漸漸的,他的呼吸平穩起來,他緊緊地抱著衣服,沉沉地睡去了。
景仁宮內。
地龍燒得正旺,殿內非常暖和,與殿外截然不同,帳幔垂在地上,直接擋住了所有的寒氣。
皇上看著賬頂的金龍細珠圖,懷里一陣溫軟,可他卻依然覺得自已依舊是孤身一人。
貴妃迷迷糊糊地看了皇上一眼,像只貓似的縮在他懷里,嬌聲呢喃道:“皇上怎么還不歇息……”
皇上收回目光,指尖輕緩地摩挲著貴妃圓潤的肩頭,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笑意:“吵醒朕的貴妃了?”
說完,他側過身,親了親她的鬢角,貼正她耳邊低語道:“快睡吧。”
他的動作非常輕柔,但眼里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貴妃埋在他懷里,臉上帶著甜蜜的笑意。
在她眼里,身旁這個男人把萬千寵愛都給了她,這是連前皇后都比不上的,這就是帝王的愛,而她已經沉迷到這種愛里無法自拔。
景仁宮的早晨,屏風外跪了一地的宮女,旁邊拿著錦衣的宮女在瑟瑟發抖。
貴妃的脾氣越來越差了,皇上在的時候還好,皇上一離開,身邊的宮女全是戰戰兢兢的。
貴妃坐在床上,臉色陰沉得不行。
她遲早要把這些宮女全換掉,一點眼力見都沒有,難怪是皇后留下來的人。
就在這時,小禾繞過那些宮女,笑著端了一碗銀耳羹進來。
她坐在榻邊,把銀耳羹遞給旁邊的宮女,動作自然地給貴妃捏著肩。
“娘娘,這銀耳羹奴婢一直守著的,還放了冰糖。”
她的力道不輕不重,語氣溫柔。
“皇上臨走時還特地跟奴婢們交代,讓您多睡會兒,怕您頭疼。”
這一套流程下來,讓貴妃臉上的怒氣少了一大半,她喝著旁邊宮女喂的銀耳羹,開口道。
“快過年了,這宮里的年宴自然是本宮來辦,小禾,去跟那幾位姐姐說一聲,別到時候又鬧到皇上跟前了。”
貴妃的語氣有些諷刺。
“再給本宮找幾個老嬤嬤過來,本宮要學,正好也讓那些不長眼的看看,這后宮的主位,本宮到底坐不坐得。”
宮里的氣氛逐漸有些緊繃起來。
上品的沉香開始大批地分發,宮門口到處能聞到藥草熏香的味道,這是為了年關除穢。
“我看其他人的宮里都是這樣弄的,七皇子,你也燒一些吧。”
蕭硯塵抱著藥草,看著面前的人點了點頭。
馬上就要快過年了,宮里的太監也開始忙起來,他跟她見面的次數更少了。
天逐漸變暗,如晦宮門口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就在季朝汐準備離開的時候,蕭硯塵慌張地抓住了她的手,他的聲音很小。
“小西子,你要跟劉公公一起過年嗎?”
季朝汐嘆了口氣:“師傅要守著皇上呢。”
蕭硯塵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氣,他的眼睛濕漉漉地看著她。
“小西子,那……那天我們兩個人一起好不好?”
“好啊!”
聽到季朝汐的回答,他的眼睛一下亮了,他攥緊了拳頭,興奮地看著她。
“小西子你答應了!如果你反悔的話你就是小狗!”
季朝汐哼了一聲:“我就算反悔也不是小狗。”
蕭硯塵的眼神一下黯淡下來,他委屈地看著她。
“小西子……”
“……”
“小西子,那你就算反悔也不是小狗,剛剛是我亂說的。”
“好吧。”
“那小西子,我那天還能跟你一起嗎……”
“可以!”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