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叔侄倆仿佛陷入了一個無法掙脫的循環。
他們頻繁出入城西破廟,用同樣的方法誘騙那些走投無路的乞丐。
洗澡,換衣,吃一頓“斷頭飯”,然后把他們送進那個絕望的山洞。
胡羽給出的財寶越來越多,越來越珍貴。
李老根家的生活肉眼可見地富裕起來。
原本破舊的茅草屋翻修成了青磚瓦房,院里壘起了雞圈豬欄,餐桌上也頓頓有了葷腥。
李二柱換上了嶄新的綢布衫,但他臉上卻很少再見笑容,眼神總是躲躲閃閃。
村里的鄰居們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這李老根,前陣子還窮得叮當響,怎么突然就發家了?”
井邊,胖嬸一邊洗衣服,一邊跟旁邊的孫寡婦嘀咕。
孫寡婦壓低了聲音,“誰說不是呢!你看他家那新房子蓋的,怕是花了不少銀子!還有李二柱那身行頭,嘖嘖。”
“該不會是走了什么歪門邪道吧?”
胖嬸神秘兮兮地說,“我聽說,他們叔侄倆最近老往城里跑,還總帶些叫花子回來。”
這話引起了旁邊一個瘦高個男人的注意。
他叫趙四,就住在李老根家隔壁,平時游手好閑,最愛打聽東家長西家短。
“叫花子?”趙四湊了過來,小眼睛里閃著精光,“他們帶叫花子回來干啥?”
“誰知道呢!”胖嬸撇撇嘴,“神神秘秘的,準沒好事!”
趙四摸著下巴,心里打起了算盤。
他早就眼紅李老根家突然暴富,要是能抓住他們的把柄,說不定能分一杯羹。
從那天起,趙四就留了心,暗中盯著李老根叔侄的動向。
幾天后,他又看到李老根和李二柱帶著兩個面生的年輕乞丐從城里回來。
和之前一樣,他們先帶乞丐去河邊洗漱,然后回家吃了一頓豐盛的飯菜。
趙四躲在自家院墻后,看得清清楚楚。
那兩個乞丐吃得滿嘴油光,臉上洋溢著對未來的憧憬。
而李老根和李二柱,雖然臉上帶笑,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吃完飯,天色將晚。
李老根和李二柱便帶著那兩個乞丐,徑直往村后的深山走去。
趙四心里一跳,意識到機會來了。
他等幾人走遠,便悄悄尾隨了上去。
山路崎嶇,樹林茂密。
趙四不敢跟得太近,只能遠遠輟著,憑借聲音和偶爾晃動的身影判斷方向。
越往深處走,天色越暗,林子里靜得可怕。
趙四心里有些發毛,但想到李老根家那些白花花的銀子,還是咬牙跟了上去。
終于,他看到李老根叔侄在一個黑黢黢的山洞口停了下來。
只見李老根對那兩個乞丐說了幾句什么,便示意他們進去。
而李老根和李二柱,卻留在了洞口,沒有跟隨。
“搞什么名堂?”趙四躲在一棵大樹后面,心里越發疑惑。
他屏住呼吸,伸長脖子往山洞里看。
洞里似乎有微弱的光線晃動。
突然!
一聲凄厲到極點的慘叫從洞里爆發出來,劃破了寂靜的山林。
“啊——!蛇!怪物啊!”
緊接著是另一個乞丐崩潰的哭喊和求救聲,但很快就被一種令人牙酸的、濕漉漉的吞咽聲淹沒了。
趙四渾身汗毛倒豎,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叫出聲來。
借著洞里微弱的光,他隱約看到了一條龐大到難以置信的陰影在蠕動!
那粗壯的身軀,怕是比水缸還粗!鱗片在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幽光。
我的親娘啊!
趙四魂飛魄散,腦子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連滾帶爬,也顧不上隱藏動靜,手腳并用地往山下逃去。
樹枝刮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膚,他也渾然不覺。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里!快離開這里!
趙四一路狂奔回村,鞋子跑丟了一只都顧不上。
他直接沖進了里正家里,臉色慘白,語無倫次。
“怪……怪物!山里有吃人的大蟒蛇!”
“李老根……李老根他們用活人喂蛇!我親眼看到的!”
里正起初不信,但見趙四嚇得屁滾尿流,不像作假,心里也重視起來。
他立刻帶上幾個膽大的村民,拿著棍棒柴刀,跟著趙四上山查看。
到了那片山林,還沒靠近山洞,一股濃烈的腥臊味就撲面而來。
地上還有明顯的、巨大的爬行痕跡,壓倒了一片灌木。
一個眼尖的村民甚至在洞口附近撿到了一塊撕碎的、帶著血跡的破布。
正是今天跟著李老根上山的那乞丐身上穿的!
“我的天……趙四說的怕是真的!”里正的手也開始發抖了。
事關重大,里正不敢耽擱,連夜趕往縣衙報案。
縣令聽到“巨蟒食人”的消息,驚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尤其是聽到這巨蟒很可能是被人用活人喂養,如今已長到水缸般粗細時,更是感到事態嚴重。
“豈有此理!境內竟有如此兇物妖人!”
縣令又驚又怒,猛拍驚堂木,“此獠不除,本縣永無寧日!”
他立刻下令,召集縣衙所有捕快,以及駐守本縣的一隊兵士,共計五十余人,由經驗最豐富的裘捕頭帶隊。
“裘捕頭!你立刻帶人,配備強弓硬弩,火油硫磺,進山剿殺那食人巨蟒!擒拿飼蟒妖人!”
裘捕頭抱拳領命,“大人放心!屬下定不辱命!”
很快,一支由捕快和兵士組成的剿蟒隊伍集結完畢。
他們帶著弓箭、刀劍、漁網、火把以及幾罐火油,在趙四和里正的帶領下,浩浩蕩蕩開赴深山。
村民們站在村口,看著隊伍遠去,心中既期盼又恐懼。
李老根和李二柱躲在家里,門窗緊閉,聽著外面的動靜,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李二柱喃喃道,“官府的人都去了……那蛇……那女人……”
李老根眼神呆滯,抱著頭蹲在墻角,一言不發。
剿蟒隊伍進入深山,沿著趙四指認的路線,小心翼翼地向山洞逼近。
越靠近山洞,那股腥氣越重,地上的爬行痕跡也越發清晰駭人。
裘捕頭經驗老到,示意隊伍放慢腳步,呈扇形散開,弓箭手在前,刀盾手在后。
終于,那個幽深的山洞出現在眼前。
洞口寂靜無聲,仿佛什么都沒有。
但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腥氣,提醒著眾人里面的危險。
裘捕頭打了個手勢。
幾名弓箭手點燃了箭矢上的油布,張弓搭箭。
“放!”
隨著他一聲令下,十幾支火箭呼嘯著射入山洞!
火光瞬間照亮了洞內。
也照亮了盤踞在洞中的那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條何等恐怖的巨蟒!
身軀粗如巨缸,暗色的鱗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在火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冷光。
它盤踞在那里,像一座小山,昂起的蛇頭比磨盤還大,猩紅的蛇信吞吐間,發出令人膽寒的“嘶嘶”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