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卻讓屋內的其他人身體為之一顫。
劉暢就這么走了。對于這些曾并肩作戰、白手起步的隊友而言,心底的怨憤與不滿自是洶涌,可這份怒意里,又裹著扯不斷的不舍。
那些一起熬過的漫漫長夜,一起攻克的艱難困局,一起分享的細碎歡喜,早已將彼此的情誼刻進骨子里。嘴上越是罵得難聽,心里的那點舍不得,就越是沉甸甸的。
羅天瑞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一聲無聲的嘆息從喉間溢出,眼眶不知不覺就染了紅,連眼底的光都黯淡了幾分。
當初組建團隊的時候,劉暢和葛有才是他最開始集結的隊友,三人感情最深,所以方才葛有才才會氣得口不擇言,罵得那般刺耳。那些罵聲里,藏著的是最真切的失望與不甘。
沈慈望著眼前眾人垂頭喪氣、眉眼間滿是郁結的模樣,無奈地輕勾唇角,緩聲道:“好了,他既然已經動了離開的心思,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黎氏這次想必是下了血本的。人非圣賢,面對那樣誘人的條件,又怎能做到全然無動于衷?”
她抬眼掃過眾人,語氣里帶了幾分半真半假的試探:“這種情況應該不會再發生第二次了吧?黎氏既然能挖走劉暢學長,我看他們未必會就此收手。”
其他人聞言連忙表忠心,都表示不會離開葫蘆娃。
沈慈心中了然,暗自輕喟。黎氏再闊綽,也不可能將同樣的優厚待遇給到好幾個人——總工程師的職位只有一個,給出的條件已然是頂配,若再想挖人,付出的代價只會更大。
想必,單單一個劉暢,就已經夠黎氏掂量許久、耗費不少財力了。
“學姐。”沈慈看向葉婄婄吩咐道:“既然他走的時候表示主動放棄今年的分紅,那他的分紅就當成年終獎金分攤到各個員工身上吧。”
“好,等年末的時候我來弄。”葉婄婄點了點頭,眼底卻也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悵然。
“其他人也別愁眉苦臉的了,路是他自己選的,未來是好是壞都是他的命數。但依我看,他這總工程師的位子坐得不會安穩,甚至不會長久。”
沈慈說著,緩緩地落座于沙發上。
其余人聞言紛紛看了過來,羅天瑞率先壓下心底的郁結,語氣里滿是不解:“阿慈,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黎氏還會虧待他不成?”
沈慈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清明:“道理很簡單,黎氏真正看上的,從來都不是劉暢學長本人,而是我們工作室的核心技術。他一個剛剛畢業不到兩年的年輕人,既沒有行業頂尖的資歷,也沒有獨當一面的重大成果,憑什么能空降到黎氏深耕近十年的人工智能部門,直接空降坐上總工程師的位置?”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黎氏的人工智能部門里,多的是從業多年、經驗老道的老員工,個個都有真本事。劉暢學長就算帶著我們的技術空降,但想要服眾,想要真正站穩腳跟也絕非易事——那些老員工,又怎么會心甘情愿地聽一個資歷尚淺的年輕人差遣?”
“說到技術……”沈慈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她先是看向羅天瑞問:“學長,他能帶給黎氏多少核心技術?”
羅天瑞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里滿是無奈與凝重:“終端技術代碼的編寫、核心算法的校對,劉暢都是全程參與和負責的。可以說,他對我們工作室所有的程序、所有的核心技術,都是百分百了解。”
一旁的葛有才聽得怒火中燒,忍不住咬牙罵道:“媽的!我們辛辛苦苦遏制了黎氏這么久,如今倒好,他這一走,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不都功虧一簣了嗎?”
沈慈搖了搖頭:“倒不至于功虧一簣,黎氏近幾年在人工智能領域損失慘重,財報幾乎年年虧損,這都是我們的戰果。”
“更何況,就算他把手里的技術帶給了黎氏,也只能解黎氏的燃眉之急。技術從來都是更新迭代、日新月異的,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發現,我們又會有新的程序、新的技術問世,而他們手里的,不過是過時的東西。”
“總有一天,他們會明白單憑劉暢學長一個人是無法改變什么的,除非他有能力把你們連根帶走。”
聽了沈慈的話,羅天瑞擔心地道:“阿慈,其實這些我們也都有想過,我們會盡快努力的加快新技術的研發。只不過我們能想到,黎氏又怎么會想不到呢?”
沈慈抬眼,眼底閃過一絲玩味,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卻意味深長的笑:“是啊……這么簡單的道理,他們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話音落下,屋內再次陷入了沉寂。沈慈微微凝眉,指尖不自覺地收緊——她的心底,悄然生出了一絲強烈的戒備。不出意外,黎氏這次挖走劉暢,絕不僅僅是為了獲取核心技術那么簡單,他們一定留了后手。
而劉暢學長,從頭到尾,都只是黎氏為了過渡困境、暫時打破僵局,而不得已走的一步棋罷了。
黎氏應該是在等。
但是在等什么呢?
沈慈凝眉,心里有些疑惑與不解,但她并沒有因此而內耗,因為不論黎氏留了什么后手,她都有十足的把握去應對。
人工智能這碗飯,只要有她在,黎氏就一定吃不上。
下一秒,她摒棄心中的雜念,轉而吩咐葛有才:“有才學長,你去查一下黎氏人工智能部門現在的負責人以及核心團隊成員的資料,盡快給我個結果。”
“學妹,你這是要?”
沈慈勾唇,眸光狡黠:“自然有我自己的打算。”
而正如沈慈所言,劉暢進入黎氏的第一天,就遭到了人工智能部門核心團隊成員們的冷待,而劉暢自己對于這些也早有預見,所以早有心理準備。
“你剛來,可能還需要和大家磨合磨合。”陳總經理安撫劉暢。
劉暢不甚在意,而是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陳總,這是競業協議的賠償條款,你們盡快賠償給我前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