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也很夸張了,哪怕突厥不需要高殷承擔全部的軍費,而是提供一半左右,那也可以折算為五萬人的軍費支出,加上齊軍仍近十萬的兵力,至少也有十五萬的軍隊在燒錢。
但這種讓杜弼駭然的數字還是小事,更讓段韶等人惶恐的是至尊對兵力的分配。
聽到高殷說攻打玉壁只要三萬人,段韶的眼角微微抽搐,斛律光的呼吸都停滯了,就連高長恭都不禁皺緊眉頭,露出擔憂的神色。
三萬人就想攻下玉壁?!就像是想用不滿一萬人的軍隊,在沙苑擊敗二十萬大軍一樣離譜!
如果三萬就能拿下,那當初高祖在干什么?沒事搞團建嗎?三萬人就想打下韋孝寬一萬人駐守的堅城,至尊莫非以為自己是韓信白起轉世?
高殷當然不是這么牛逼的人物轉世,月光王也只是鍍金而已,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后世來客,卻擁有著千百年后的記憶和經驗,這些優勢和劣勢,他本人最清楚。
“當初高祖攻打玉壁,目的是率軍隊入關中和黑獺決戰,因此傾山東之眾,率十余萬大軍攻城,他的志向本就不在玉壁,而是為了出兵關中時能無后顧之憂。否則高祖一入關,韋孝寬就率軍隊截擊其后,入關大軍便有去無回。”
“但此次不同。”高殷頂著臣子們的質疑,耐心分析道:“此次,我們的目的就是奪下玉壁,了先人之憾,最終奪回河東,與周國共軛黃河,所以要將目光放在玉壁本身上。”
“當初高祖輕忽玉壁的艱險,十余萬大軍擠在城外,卻無法對玉壁的四周造成圍堵和破壞,周軍占盡地利,高祖因而含恨,徒使韋孝寬揚名。可見玉壁之地,數萬人就夠了,人少不足用,但人多也沒意義。”
高歡率領山東大兵十余萬,可謂很有數值了,但副本變了,玉壁是機制關卡,周圍是物理意義上的空氣墻,不找到正確的攻略方法,再高的數值也會被斬殺,玉壁就是這樣一條專為東魏士兵設置的斬殺線。
“當初的官渡之戰,袁紹軍準備渡過黃河向南進攻,當時程昱駐守甄城,城中只有七百名士兵,曹操便派人告訴程昱,打算給他增派兩千士兵;但程昱卻不肯接受,說袁紹帶著大軍,是要打大仗的,自己這邊兵少,打了沒意思,袁紹就不會管,但如果兵多,袁紹反而覺得有威脅,會攻打了。曹操聽從這個建議,最后事情的發展果然如程昱所料,可見有時候不是兵多就有用的。”
“玉壁這個地方,就注定了只能用這么多人,所以派再多士兵也無用。關鍵是如何御使士兵,讓他們效死命,所謂‘一女有寵,勝過百妃;女若無寵,天子嫌之’,就是這個道理吧?”
高殷似笑非笑,實際上舉了兩個例子,看得斛律光心中發毛:這是老爹臨終前交代自己的話,他們爺倆閉起門來說的,至尊怎么知道?府中必有至尊的眼線,但哪怕是眼線,當時也不可能接近他們的談話之所!
莫非……至尊真的有神通,上曉天意,下察鬼神?!
想起當時天上懸掛的明月,像是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在撫摸,當時的斛律光毫無所察,此刻他卻感覺渾身發寒,大腦止不住地顫抖。
段韶仍有些疑慮:“可三萬人就想攻下玉壁,這實在太……”
“朕說過了吧,朕有秘法。”
雖然覺得有回回炮就已經足夠了,但畢竟是那個玉壁,高殷也在心中籌謀許久,安排了其他布置。其實這些都不能保證絕對成功,但作為主謀,高殷必須要做出強勢的姿態,否則他這個皇帝都不自信,那下方的將士們更會驚慌失措。
“……臣明白了,玉壁方面是三萬人。”
段韶接受了,他和妹妹都綁在高殷這駕戰車上,比先帝綁得更緊,因此只能全心全意為高殷服務。
確認了玉壁只消三萬人馬,其他方面的計劃倒是問題不大,五萬人拿下軹關綽綽有余,和玉壁一樣,五萬精銳都拿不下,那么再多也無用。若得了軹關,玉壁還是未能攻破,至少他們也擁有了新的領土,不至于無功而返。
“既然我軍攻玉壁、軹關,洛陽方面是否要派遣增援?”
段韶詢問:“西賊見我兵勢強盛,又覺得玉壁一時難以攻克,興許會起兵進攻洛陽,若被奪取,則壯其聲勢,臣以為當加兵固守。”
周國見河東危急,便可能使大軍攻入洛陽和豫州,很經典的圍魏救趙,齊軍在河東挺進大兵,那么河南的防備就會相應虛弱,至少援軍不會來得太快太及時。
“嗯,還需要派遣一些將領去河陽防御,在也好呼應軹關的部隊。”
戰略目標和方向已經確定,高殷和群臣順著討論下去,直到聊得差不多了才停下:“既然沒什么要補充的了,那就散朝吧,明日朕會在朝堂宣布,而后進軍,七日之內抵達玉壁城下。”
“軍國大事,不能不讓太后知曉,等朕遣人告訴太后這個消息,軍隊便出發。”
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這既是孝道的禮節,也是作為皇帝所下達的正式指令,當這個消息被李祖娥接收到的時候,就成為了有效力的朝政事務,若群臣抗議否決,就等于讓皇帝背上向太后說謊的罪名。
因此群臣沒有足夠充分的理由,根本勸說不了——最充分的理由是祖制,然而開疆擴土、擊破玉壁為先祖復仇,乃是乾明皇帝的天然大義,除了失敗,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止高殷。
此時的高殷已經表現出了獨斷的一面,決定好的事務不容許任何臣下勸諫,只有貢獻力量這一個選擇。
“喏。”群臣響應,緩緩退出,杜弼欲言又止,最終只能嘆了口氣,遺憾地離開。
人還沒走遠,高殷又派人把高長恭、斛律光、段韶叫了回來,三將轉入內里的御書房,在此和高殷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