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一切他一直不愿深想,他只是以為她是用來鉗制顧硯沉、看顧硯沉笑話的工具。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深幾許。
直到剛才,身體最誠實的反應,擊碎了一切偽裝。
他可能……真的對這個女孩兒動心了。
原來,這就是愛一個人的感覺,在經歷了這二十多年來與顧硯沉秘而不宣的競爭關系中,他第一次擁有了更加渴望的東西。
這種渴望,不是惡作劇,不是玩笑,不是報復,不是任何其他扭曲情感的替代品。
就是最純粹、最直接的,男人對女人的心動。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恐慌,又有一絲隱秘的興奮和期待。
恐慌的是,這意味著他原本計劃好的很多事可能要被打亂,他需要重新審視自已和顧硯沉的關系,以及……他該如何對待蘇甜。
興奮的是,這種鮮活、生動、不受控制的感覺,從未有過。
就像一潭死水中投入了一塊巨石,激起了滔天的浪花。
期待……,好期待!
一支煙燃盡,托尼將煙蒂按滅在窗臺上的便攜煙灰缸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蘇甜,確認她睡得安穩,然后輕輕關掉了壁燈,只留下一盞昏暗的夜燈,柔柔地照亮房間一角。
他悄無聲息地退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里安靜無聲。
托尼站在蘇甜的房門外,背靠著冰冷的墻壁,仰頭看著天花板,許久沒有動。
今晚發生了太多事。
蘇甜在晚宴上的驚艷亮相,她決定離開顧硯沉的決絕,他自已那些差點脫口而出的秘密,還有剛才……那難以自控的心動時刻。
一切都像脫軌的列車,朝著未知的方向疾馳而去。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意外,反而有一種奇異的、破釜沉舟般的沖勁。
既然心動的如此確切,那就逆流而上吧。
既然決定要幫她,那就幫到底吧。
既然……顧硯沉不懂得珍惜,那他來珍惜,又何妨?
托尼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屬于托尼的戲謔笑容。
只是這笑容里,少了幾分平日的挑剔、苛刻,多了幾分前所未有的溫柔與期待。
他轉身,走向隔壁自已的房間。
這一夜,注定有很多人無眠。
顧硯沉面對再次失去掌控的女人,氣急敗壞。
謝以珩再也等不到蘇甜的信息,而只能從媒體頭條看到她閃耀的新聞,躲在機場的角落,茫然而走失了方向。
*
翌日清晨。
陽光透過沒有拉嚴的窗簾縫隙,灑在蘇甜的臉上。
她皺了皺眉,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勉強睜開一條縫。
宿醉帶來的頭痛立刻襲來,像是有個小錘子在腦子里敲打。
她呻吟一聲,用手臂擋住眼睛,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適應光線。
記憶像是斷了片的電影,模糊而混亂。
她記得昨晚的晚宴,記得托尼老師把她介紹給很多重要人物,記得那些贊美和關注,記得自已喝了些酒……然后呢?
然后是去了海邊?有燒烤?托尼老師好像說了很多話……說了什么來著?
蘇甜努力回想,卻只捕捉到一些零碎的片段:海風,啤酒瓶碰撞的聲音,烤串的香氣,托尼老師提到了顧硯沉,提到了他們的過去,提到一代時尚大師成長過程所面臨的弧度與寂寞……
還有某些關鍵的內容……,一片模糊。
再往后,就徹底斷片了。
她是怎么回到酒店的?完全沒有印象。
蘇甜心里一驚,猛地坐起身來。
宿醉帶來的眩暈讓她眼前發黑,差點又倒回去。
她穩住身體,低頭檢查自已。
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墨藍色禮服,雖然有些皺巴巴,但穿得還算整齊。
外套……嗯?她身上蓋著的,是托尼老師的西裝外套?
記憶的碎片又拼湊起一點:好像是托尼老師給她披上的?
所以,是托尼老師送她回來的?
蘇甜的臉微微發熱,有些窘迫。
她居然喝到斷片,還要麻煩托尼老師送她回來,真是太失態了。
她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
陽光明媚,城市已經蘇醒。
看高度和窗外景致,這里顯然不是之前被顧硯沉挾持的那家酒店。
托尼老師真的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連酒店都換了。
蘇甜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暖流。
感激,慶幸,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
她去浴室洗了個澡,溫熱的水流沖走了部分疲憊和酒氣。
看著鏡中自已還有些蒼白的臉,以及脖頸上那只依舊鮮艷的紅色蝴蝶,昨晚在宴會廳被眾人矚目的場景又浮現在眼前。
那種站在燈光下,被認可、被期待的感覺……真好。
她是真的不愿意洗掉。
她要更加努力才行。
不能辜負托尼老師的栽培,也不能辜負……昨晚那個下定決心要新生的自已。
換上干凈的衣物——
托尼居然連她的行李箱都送進來了,細心程度讓蘇甜再次感動——
她整理好自已,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房門。
幾乎在同一時間,隔壁的房門也打開了。
托尼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休閑打扮,淺灰色的針織衫搭配米色長褲,頭發隨意抓了抓,看起來清爽又帥氣,完全看不出昨晚也喝了酒、熬了夜的痕跡。
看到蘇甜,他挑了挑眉,臉上露出慣常的、帶著點戲謔的笑容:“喲,我的小寶貝,昨晚喝得像只小醉貓,醒了?頭還疼嗎?”
他的態度自然極了,和往常沒有任何不同,只是目光游離在她的脖頸之間。
那只展翅欲飛的抽象畫蝴蝶,居然真的沒有洗掉,并保持的完好,就像剛剛畫上去的一樣。
他幾不可察的瞇了瞇眼,她真的……要這么保留著他的即興創作啊?
一時間,昨晚那些氣急敗壞的懊悔、那些差點失控的情愫、那些深刻的自我剖析……
在這一刻,居然如同潮水般,全部褪去、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