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雪松和趙建業(yè)對視一眼,都鄭重地點了點頭。
“省長放心,平洲那邊我一直盯著。”韓雪松說,“證據(jù)已經(jīng)固定好了,隨時可以動手。”
“好。”寧方遠點點頭,“那就再等幾天。等沙瑞金的去留定了,等侯亮平這場鬧劇結(jié)束,我們就動手。”
他走回辦公桌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jīng)涼了,但他毫不在意。
“對了,”他突然想起什么,“季昌明那邊,有什么動靜?”
韓雪松搖搖頭:“暫時沒有。蔡成功自首后,侯亮平就被放了。陳海那邊,應該不會再查了。”
寧方遠點點頭:“季昌明是個聰明人,知道什么該查,什么不該查。這件事,他就當沒發(fā)生過最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還是要盯著點。季昌明雖然聰明,但有時候太謹慎。萬一他為了自保,做出什么多余的事……”
韓雪松心領神會:“我明白。會讓人留意的。”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窗外的陽光依然明媚,三人的表情卻各自不同。寧方遠是成竹在胸的平靜,韓雪松是志在必得的篤定,趙建業(yè)則是若有所思的深沉。
過了片刻,趙建業(yè)突然開口:“省長,我還有個問題。”
“說。”
“侯亮平這個人,以后會怎么處理?他倒向李達康,李達康保了他。但如果李達康倒了,他怎么辦?”
寧方遠聞言,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玩味,也帶著一絲冷漠。
“李達康倒了,侯亮平自然也就跟著倒了。”他說,“到時候,他那些事,隨便拎出來一件,都夠他喝一壺的。更何況,他還有鐘家這個拖累。鐘家要是倒了,他還能有好日子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冷峻:“不過,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現(xiàn)在,他還是一枚有用的棋子。李達康會用他,我們也可以……用他。”
趙建業(yè)和韓雪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是啊,侯亮平這樣的人,注定只能是棋子。有用的時候,就放在棋盤上;沒用的時候,就扔掉。至于他的結(jié)局,沒有人會關心。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韓雪松和趙建業(yè)便告辭離開。寧方遠送他們到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后回到辦公室,重新坐到辦公桌前。
窗外陽光燦爛,他的心情也像這天氣一樣,明媚而篤定。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開始批閱。一切如常,仿佛剛才那番足以震動漢東的談話,不過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
另一邊,鐘家老宅的書房里,燈光昏暗,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桌子旁邊的垃圾桶里塞滿了兩攤碎裂的瓷片,那是鐘正國剛才摔的兩個杯子。這位在官場沉浮數(shù)十年的部級干部,此刻正頹然地靠在寬大的椅背上,臉色鐵青,眼中布滿血絲。
書房里坐著四個人——鐘正國本人,他的大哥鐘正軍,三弟鐘正民,還有鐘小艾。
鐘正軍已經(jīng)退休,頭發(fā)花白,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色陰沉,一言不發(fā)。鐘正民還在部隊服役,肩上的軍銜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他雙手抱在胸前,眉頭緊鎖,目光落在墻角那盆枯萎的蘭草上。
鐘小艾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fā)上,雙手緊緊攥著膝蓋上的裙擺,指節(jié)發(fā)白。她的眼眶微紅,但強忍著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書房里已經(jīng)沉默了整整十分鐘。
這十分鐘里,只有墻上那座老式掛鐘發(fā)出的滴答聲,一聲一聲,像錘子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終于,鐘正軍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但依然保持著長兄的威嚴:“正國,不能再等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鐘正軍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他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老,但聲音依然沉穩(wěn)有力:
“侯亮平在漢東做的那些事情,趙立春正在添油加醋地在京城宣揚。什么鐘家女婿倒向李達康,什么鐘家和趙家暗中聯(lián)手,什么鐘家派侯亮平去漢東就是配合沙瑞金演雙簧……這些話,現(xiàn)在已經(jīng)傳遍了整個圈子。”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鐘正國,目光銳利:“趙立春這是在干什么?這是在拉我們下水,在給我們分擔火力!沙瑞金查他,他扛不住了,就想拖我們墊背!”
鐘正國的臉色更加陰沉,但沒有說話。
鐘正民嘆了口氣,放下抱著的雙手,身體微微前傾。他的語氣比大哥緩和一些,但同樣沉重:“大哥說得對。趙立春現(xiàn)在是在拼命往外撒網(wǎng),能拖一個是一個。我們鐘家,就是他最好的目標。侯亮平這一鬧,正好給了他借口。”
他頓了頓,看著鐘正國,目光里帶著深深的憂慮:“二哥,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能奢求從中獲得什么了。能全身而退,就是最好的結(jié)局。”
鐘正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知道大哥和三弟說得都對。侯亮平在漢東的所作所為,已經(jīng)讓鐘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那些傳言,不管真假,都已經(jīng)傳遍了京城。上面的人會怎么想?那些盯著鐘家的人會怎么做?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鐘小艾身上。這個從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兒,此刻正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鐘正國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但他知道,現(xiàn)在不是心軟的時候。
“小艾,”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而疲憊,“你和侯亮平離婚。立刻離婚。”
鐘小艾的身體猛地一震。
離婚?和侯亮平離婚?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話到嘴邊,卻什么都說不出來。她想起和侯亮平結(jié)婚時的情景,想起那些年一起走過的日子,想起侯亮平每次回鐘家時那種小心翼翼討好的表情……
可是,她也想起侯亮平在漢東的所作所為,想起他一次次把鐘家拖入險境,想起他現(xiàn)在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