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正午的明烈太陽把大理石地板曬得滾燙時,路明非正夢見自己變成烤魚。他在360度旋轉的燒烤架上來回撲騰,隨后把整個身子都刷上醬料,直到叮咚的手機鈴聲把他吵醒。
“我靠……”路明非從床上坐起來,整個人還是迷迷糊糊的狀態。
“昨天晚上做夢夢到在開別人盒,今天又夢到變成烤魚。”路明非晃晃腦袋,“怎么凈是這種稀奇古怪的夢啊。”
他抓過放在枕頭旁邊的手機,才發現剛剛是來自叔叔的消息,問自己在青銅城工作得怎么樣;又說這兩天好多商業伙伴聽說老路家的海歸回來了,于是說媒大軍也絡繹不絕,幾乎踏破老路家的門檻。
叔叔說你嬸嬸老在家叨叨,說你和路鳴澤都已經老大不小的了,也是時候該找個對象談著,等穩定下來就結婚,她說上次你那個同學就不錯,不過最終還是看你,要是在青銅城遇到好的也就先談著,咱們老路家現在不差錢了,彩禮也能出得起。
叔叔又說別聽你嬸嬸的,她就是自己在哪里瞎想,不了解現在年輕人的生活,明非你在青銅城那邊好好的就行,結婚這事兒說不著急也不著急,男人最重要的是事業!你在青銅城站穩腳跟比什么都重要,要是在青銅城缺錢了就跟叔叔說,叔叔給你打錢,就算是實在混不下去也能回老家發展,咱們老家現在發展也挺不錯的,沒必要非削尖了腦袋往青銅城去。
路明非心說那哪跟哪啊,按時間來算自己才剛剛大學畢業,哪有大學畢業就直接催婚的呢?而且不是說美洲那邊民風有點開放嗎?怎么還有這么多人惦記自己這海龜干嘛,就不怕自己被美洲的大染缸染成油漆龜嗎?
但路明非又想到他好像本來就打算大學畢業之后就和繪梨衣結婚,如此看來催婚好像也不顯得奇怪了,而美洲雖然民風過于開放,但在教育行業卻是實打實的龍頭,好像自己這個香餑餑多少還有點道理。
他之前其實給家里回過消息,但次數并不多,因為他深知說多了就會露餡的道理,而他本人在撒謊這件事上又不很擅長,所以少說幾句是最好的。叔叔嬸嬸只知道他現在在青銅大廈找到了工作,卻不知道他本人直接和青銅城老板共事,不止共事更是同生共死,甚至如今已經出差到了新巴比倫,接手的更是耶夢加得女王這種級別的工作。
路明非動手給叔叔回消息,同時一并清理了陳雯雯蘇曉嬙她們的消息,上面陳雯雯蘇曉嬙巴拉巴拉分享生活發發美照,而他則回上一句類似哈哈哈大家聊了這么多啊,之前一直在出差,現在才拿到手機之類的話。
這段時間蘇曉嬙她們并未放棄自己這個香餑餑,不時就會彈個消息來問問他的境況,還有說要來青銅城找他的,但路明非實在不想也沒空回消息,他要忙的可是拯救世界線這種級別的大事,昨天晚上更是動手重鑄了昆格尼爾,怎么會有心思惦記老家的幾個妹子?
昨天晚上和老唐喝完酒之后都聊了什么都忘了,但路明非就記得老唐說的那句話:怎么死都不能窩囊死,而真男人就要戰斗爽!
他清理完了那些消息,又不死心的點開《真龍快打》看了一眼,發現致命泡泡還是沒有上線,而自己輸掉的那場對局也確實根本不存在。
路明非決心忘掉那場臆想出來的失敗對局,他洗漱完畢之后走出寢殿的大門,新巴比倫的正午陽光把整個穹頂皇宮都照映得閃亮如新。
昨天晚上透支過度的只有他和老唐,所以其他人應該會起得早一點……當然不排除夏彌習慣性睡懶覺,畢竟人家是新巴比倫女王,而且不需要上朝這種東西,每天不是吃就是玩,沒別的。
路明非穿過廣場時,就遠遠看到夏彌正蹲在噴泉池邊往水里撒魚食。那些翻著肚皮的觀賞魚已經被打撈干凈,此刻池底只有一群小魚苗在游來游去。
“喲!起挺早啊?”夏彌頭也不回地說,“還以為你今天下午才能起來。”
“這么快就換了新魚?”路明非問。
“你是不是要問我舊的去哪了?”夏彌動手拋灑魚食,“舊的被我燒成骨灰揚進河里了,往生咒都念了三遍,煮了我的魚還想吃,沒門!”
“沒有,”路明非說,“我就是覺得效率挺高的。”
“效率再高也頂不住你倆掀房子,兩天之內霍霍我兩次餐廳,你倆是成龍嗎?每次打架都要損失一個家具城?”夏彌哼哼。
她頓了一下,似乎感覺到了自己的態度有點過分,輕輕咳嗽了一聲:“餐廳已經修一半了,想吃什么讓后廚給你做。老唐昨天晚上發酒瘋,現在還沒起。”
“什么時候?”路明非很是驚訝,印象里他倆只是在喝酒聊天而已。
“不知道,好像是睡了一半之后又起來鬧著要泡茶喝,不過這次不找智慧了,說是要弘揚中華民族傳統美德;我睡醒的時候他才睡下。”夏彌頓了一下,“話說,你倆打算什么時候去找奧丁?”
“總得把狀態緩一緩再去吧。”路明非說,“而且怎么就變成我倆了?我隊友呢?”
“酒德麻衣是跟你們在這里偶遇的對吧?”夏彌回頭看過來,“她也沒說要和你們一塊兒去找奧丁的麻煩,不是嗎?上個世界線里人家一直幫你忙才算奇怪的,這個世界線已經全部都推倒重來了,她難道也要跟著你們找死?”
“怎么就找死了,這個世界線里……”
“停!”夏彌平舉起一只手掌打斷,“就算這個世界線里的龍皇是白王,人家也就是一個混血種而已,你以為所有混血種都是你這樣的妖怪,能夠徒手抗住暴走的昆格尼爾,或者直接上門找初代種的麻煩?就算我們是個魔幻世界觀,你也得講究基本戰斗力好不好?”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想了想還真是這個道理,酒德麻衣是和路鳴澤簽的勞務合同,可現如今路鳴澤這個老板都已經跑路了,總不能讓人家來冒著生命危險打白工。
“就算麻衣姐不來,師兄……”
“停!!”夏彌冷哼一聲,“酒德麻衣沒辦法摻和初代種戰爭,我家楚子航就能摻和了?是,我之前埋繭之后確實給他強化了不少,但那也不能代表他能跟著你們去碰初代種,你知道昨天晚上處理那些黑血用了他多少功夫嗎?奧丁的巫術都要直逼克蘇魯了,楚子航的身上還留著上個世界線里奧丁尼伯龍根的烙印,萬一出事兒了你來負責?”
路明非突然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沒有辦法反駁,奧丁的巫術他也算是領教過了,昨天晚上昆格尼爾暴走的時候他上去壓制,甚至能夠感覺到奧丁試圖直接在自己的身上種植道標。
他自己當然沒什么所謂,反正血條厚得不像話,還有不要死可以無限回血,再不濟讓老唐花點時間解決debuff,可萬一是師兄或者酒德麻衣中招,真的能撐到老唐研究出解決方法的時候嗎?
“總之,”夏彌頓了一下,語氣稍有緩和,“你們如果想要在新巴比倫再住一段時間的話,我作為東道主表示強烈歡迎,但至于想拉楚子航或者我去搞事,那還是算了,我還沒蠢到放棄這種生活去找死。”
“大概會再休整一段時間,不過不會太久。”路明非說。
“餐廳里有廚子,想吃什么跟廚子說。”夏彌又重新回去喂魚。
路明非點點頭,朝著餐廳的方向走過去。
青銅小海馬還在吐口水,池水當中的魚苗們歡快的游來游去,全然不知道昨晚就在這個噴泉池里發生了怎樣的滅門慘案。
夏彌的指尖從罐子里抓起一撮魚食又扔出去,把罐子放在池沿上。
路明非聽到魚食罐子磕碰大理石的輕響,隨后是夏彌輕輕的嘆氣聲。
“路明非。”夏彌的聲音中帶著悲傷,“你知道我現在每天睜眼都在想什么嗎?想今天吃點什么比較好,想今天要不要疊兩個紙船玩,想楚子航今天有沒有想明白還是住在新巴比倫比較爽,那樣我就能隨便調戲他了,我甚至想過和他不帶任何求生設備找個沙漠進去玩蜜月旅行——但就是不用想明天還能不能活著。
“我真的不想拿命去拼了,這個世界線很好,不用每天提心吊膽的躲人,一邊躲密黨一邊躲我自己的兄弟姐妹們,生怕哪個人來了就會把你吃掉;也不用把自己的尼伯龍根做得跟迷宮一樣,每次自己回家的時候都得先繞遠路,現在我的皇宮建造在最高的地方,誰來新巴比倫都能一眼看得見,他們知道那是耶夢加得女王的宮殿。
“我不是老唐,他是我們所有人的大哥,又有實力又有腦子,想到什么就會直接去做,不用瞻前顧后的,就好像只要他能想到就一定能做到一樣;老爹親自指定他做下一屆話事人,兄弟姐妹里誰都對他服氣,哪怕奧丁也覺得老唐確實應該是大家的大哥,就算是李霧月看著那么和老唐不對付,暗地里也在嫉妒。”
“原來李霧月的嫉妒是嫉妒老唐嗎?”路明非說,“我還以為他會嫉妒人類。”
“人類沒有什么好嫉妒的。但有時候我確實嫉妒你們的這種氣質,想到什么就會去做什么,而且好像還一定能夠做得到。”
夏彌說,“但我不行,在想得到一件東西之前,我就已經在擔心我會不會失去它。關于你和老唐救我這件事,我很感激,但這不代表我一定就要去幫你們,至少不是跟你們一塊兒去打奧丁。稍微理解我一下,我……有時候我也想世界線沒變過就好了,那個時候我顧慮的反而少一點。”
“沒事,我們又不是什么強盜團,怎么會強拉人入伙呢?吳用那種狗頭軍師才會想這種歪點子。”路明非說。
路明非繼續朝前走,他沒有回頭,只是擺擺手作為給夏彌的回應。
他覺得夏彌說得其實也沒什么錯,站在夏彌的視角上她什么錯都沒有,自己沒有道理再去苛責。
如果自己沒有經歷過那些刻骨銘心的悔恨之事,大概在重啟世界線之后也會留在老家安心享受生活,無所謂有沒有女孩兒喜歡他,只要每天能打到他最愛的星際爭霸就挺好。
等到了該結婚的年齡就結婚,到了該生孩子的年齡就該生孩子,偶爾懷念一下好似夢境一般的卡塞爾學院的日子,或者想想甚至從未謀面的爹娘。然后到了該死的年齡他就死了,過完了普通人而又平安喜樂的一生,在他的葬禮上,前來憑吊的人會說這是一個喜歡打游戲的好人。
他完全能理解夏彌,真的。
“哦對了,”路明非突然想起什么,他頓了一下,回頭看向夏彌,“之前我和老唐聊天,就是剛剛找到老唐的時候,我們兩個討論該怎么造反,老唐他說你很關鍵,而且比他強。”
“什么意思?”夏彌皺眉。
“就是字面意思,他覺得他在這個世界線里比不上你,說你才是數值怪。”路明非說,“我說這個沒有別的意思,你說老唐想到什么就會去做什么,不會瞻前顧后的;但其實他現在的實力比不上你。”
“這算是嘲笑嗎?”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看,老唐現在被削了還能這么玩,你比他強,沒道理這么內耗。”路明非說,“你其實也可以自信一點的。”
“拍馬屁有用的話,楚子航早就把我說出山了。”夏彌說。
“沒有,我就是實話實說;有些問題恐怕師兄都沒辦法幫你,還得你自己想清楚。”路明非說,“我去吃午飯了。”
夏彌沒說話,她轉身看著噴水池,青銅小海馬還在歡快的吐口水,各色的魚兒們在池水當中游來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