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屏幕上，一張張來自全球媒體的臉孔取代了戰況圖。
“……‘新圣盟’發言人于十分鐘前，向全球發布公開聲明。”一個金發女主播的影像出現，她身后是那座被幽藍色壁壘包裹的城市，“他們宣稱，只有‘純粹的秩序’才能終結這場席卷全球的‘覺醒瘟疫’。”
畫面切換，一個身穿白色制服，面容平靜的中年男人站在壁壘前。
“混亂，是痛苦的根源。我們并非剝奪，而是凈化。”男人的聲音通過擴音設備傳遍世界，“看，這就是秩序的力量。”
鏡頭拉遠，成百上千名曾經失控的覺醒者，如同木偶般，安靜地站在廣場上。他們眼神空洞，卻無比順從。一個面容扭曲的男人，他的手臂還保持著金屬化的狀態，此刻正低頭，用那只金屬手，輕輕撫摸一只落在肩膀上的鴿子。
畫面極具沖擊力。
“‘新圣盟’要求京州方面，于二十四小時內，交出‘薪火小組’所有核心技術，共同建立全球秩序屏障。”女主播的聲音再次響起。
“放他娘的屁！”
趙立堅的咆哮聲直接蓋過了新聞播報。他的臉出現在K面前的側屏上，整個人像是剛從反應堆里撈出來。
“我分析了他們所謂的‘凈化儀式’！”趙立堅指著背后一串血紅色的數據流，“這不是凈化，這是格式化！他們在用‘看守者’留下的‘歸零協議’碎片，強行抹除覺醒者大腦里對‘混沌’的感知頻段！”
他一拳砸在控制臺上。
“被這么搞一下，人是老實了，但也就廢了！他們的法則天賦被鎖死在一個固定的形態，永遠失去了進化的可能！這他媽是把活人做成標本！”
K一言不發，切換了另一個通訊。
陳菁的臉龐很蒼白，她閉著眼睛，像在傾聽什么。
“我‘聽’到了，K。”她輕聲說，“那不是技術，那是一種……‘共振’。”
“他們的壁壘里，有一小撮狂熱的核心信徒，他們的信念被放大，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集體幻象’。所有被‘凈化’的人，都被拉進了這個幻象里，他們以為自己得到了救贖。”陳菁睜開眼，瞳孔里滿是疲憊，“那座城市，像一個精神黑洞，正在吞噬周圍所有迷茫的意識。”
K的面部線條沒有任何變化。
“王賀。”
“別他媽催！”
王賀的吼聲從一片嘈雜的背景音里傳來。鏡頭晃動，能看到能源爐的廢墟，到處是熔化的金屬和燒焦的線路。
王賀正蹲在一臺丑陋的機器旁，那機器由各種廢料拼湊而成，還在冒著電火花。他手里拿著一塊從“共振放大器”上拆下來的，布滿奇異紋路的殘片，似乎想把它焊到新機器上。
“這堆破爛的功率根本不夠……”王賀罵罵咧咧，隨手把那塊殘片往機器的一個接口上一按。
“嗡——”
一聲極其細微，卻仿佛來自宇宙誕生之初的旋律，從那臺破爛機器里響起。周圍散落的金屬零件，在這聲音中輕微地懸浮了零點幾秒，然后又落了下去。
王賀的動作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個剛剛被他按上去的殘片。
“這……這玩意兒……”
K切斷了所有通訊。
指揮大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回復‘新圣盟’。”K的聲音穿透了凝滯的空氣，“京州，拒絕任何形式的最后通牒。”
他轉向一個情報官：“命令趙立堅，以最高優先級，研發‘反向凈化協議’。我需要一把能打開他們腦子的鑰匙。”
幾乎就在他下令的瞬間。
醫療隔離室內，靜靜躺著的小李，床邊一杯水的水面，出現了一個逆時針旋轉的微小漩渦。
同一時刻，京州地下基地的超算中心，‘盤古’龐大的數據流中，一小串無法被追蹤，結構完美到近乎藝術品的代碼，像一條透明的魚，悄無聲息地游進了通往全球天網的端口。
它的目標，直指“新圣盟”‘凈化儀式’的核心數據流。
一個參謀官臉色難看地快步走到K面前，他手里的戰術平板上，正播放著一段混亂的戰場錄像。
“部長……‘自由意志同盟’在西伯利亞的行動失敗了。”
錄像里，幾個身上帶著火焰和閃電的覺醒者，正在保護一群平民，對抗著一頭由冰雪構成的巨獸。突然，一道幽藍色的光束從側面射來，一個操控火焰的覺……他身上的火焰瞬間熄滅，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神變得空洞。
“是‘新圣盟’的伏擊。”參謀官的聲音發干。
錄像的最后，一個渾身纏繞閃電的女人，看著同伴被“凈化”，又看了看身后瑟瑟發抖的平民。
她最后對著鏡頭喊了一句：“告訴K，林教官的路，我們沒走錯……”
然后，她轉身，化作一道刺眼的雷光，沖向了那頭冰雪巨獸和“新圣令”的伏擊隊。
劇烈的爆炸讓畫面變成了雪花。
K看著那片雪花，站了很久。
“輿論……對我們很不利。”參謀官低聲說，“很多人認為，‘新圣盟’的秩序，至少不會死人。”
“報告！”另一個情報官的聲音打斷了對話，“柯伊伯帶觀測站傳來消息！五分鐘前，那個黑色的核心空洞，發生了一次微弱的能量波動！”
屏幕上，代表核心空洞的黑點閃爍了一下。
“它的波動頻率，與‘新圣盟’正在使用的‘凈化儀式’，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
整個指揮大廳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度。
“看守者”，在用一種新的方式，繼續它的“清除”。
K轉過身，他叫來一個穿著“獅鷲”小隊最新作戰服的年輕人。那年輕人的眉眼間，有幾分林振華的影子，但眼神更加鋒利。
“雷霆。”K看著他，“你是林振華親自選的接班人。現在，我給你一個任務。”
“是，部長。”雷霆立正。
“我要你帶一個小隊，潛入那座墻里。”K指著屏幕上那座幽藍色的城市，“我要知道，他們的‘凈化儀式’是怎么運作的，他們的核心在哪里，所有的一切。”
“保證完成任務。”
雷霆轉身離去。
K看著他的背影，又看向那些鋪天蓋地，指責京州制造混亂的全球新聞。
“接通全球緊急廣播頻道。”K對身邊的參謀說。
參謀愣住了：“部長，現在？”
“現在。”K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要告訴所有人真相。
他要告訴全世界，他們擁抱的“救世主”，不過是“看守者”的另一個謊言。
哪怕這會引發更大的混亂和戰爭。
“謊言，比混沌更可怕。”K低聲重復著這句話。
就在參謀官的手指即將按下廣播按鈕的瞬間。
“等等！K！等等！”趙立堅的臉又一次，不請自來地擠滿了屏幕。
他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困惑和狂喜。
“出鬼了！我他媽的程序里出鬼了！”他指著自己背后，“我本來準備強行破解他們的‘凈化協議’，但就在剛才，他們的防火墻自己開了一道門！”
他調出一份實時數據流。
“你看！這是‘新圣盟’壁壘城市內部的能量讀數！他們的‘凈化儀式’效率，在過去三分鐘內，下降了百分之七！”
趙立堅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更詭異的是這個！”他又調出一份腦波監控圖，“我們安插在他們外圍的線人報告，部分被‘凈化’的覺醒者，出現了短暫的‘精神回溯’！他們……他們好像想起了自己是誰！”
K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向那個即將按下去的廣播按鈕。
一旦全球公布真相，那座壁壘城市里，數萬名剛剛開始“蘇醒”的覺醒者，會做什么？
那座看似完美的秩序之城，會在一夜之間，變成一座血流成河的內戰地獄。
K的手，懸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