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后的世界，沒有想象中的寶光十色，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溫熱與腥甜。
四周的巖壁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色，上面布滿粗大脈絡，正在有節奏地搏動。
每搏動一次，就會從巖壁頂端滴落下幾滴粘稠的灰黃色液體。
“滋滋滋――”
液體落在地上，冒起陣陣白煙，散發出一股混合了腐爛靈果、陳舊血腥以及某種高階丹藥殘渣的怪味。
“嘔――”
李長生哪怕手里攥著極品避毒玉佩，此刻也忍不住彎腰干嘔起來。
這味道太沖了，直沖天靈蓋。
“前……前輩，這是什么地方？”李長生臉色慘白，捂著口鼻，聲音都在發顫，“這就是萬妖窟的核心？怎么……怎么跟糞坑一樣？”
林寒走在前面，赤腳踩在那些粘稠的液體上。
他沒有捂鼻子。
相反，他深吸了一口氣，鼻翼劇烈聳動，像是在分辨空氣中每一個分子的成分。
“雖然臭了點。”林寒伸出手指，接住一滴從頭頂落下的灰黃色液體，放在舌尖舔了舔，“但能量密度很高。”
他咂吧了一下嘴，眉頭微皺，但也僅僅是微皺。
“這是上面那個大家伙消化剩下的殘渣。”林寒抬頭看了看那深不見底的黑暗穹頂，“也就是俗稱的……排泄物。”
“排……排泄物？”李長生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胃里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就在這時，那個蒼老而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戲謔，幾分高高在上。
“無知的螻蟻，竟敢褻瀆‘天賜神液’。”
嗡！
前方的黑暗驟然散去，露出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
空腔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座由無數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壇。
祭壇之上，盤坐著一個形容枯槁的老者。
這老者太詭異了。
他的下半身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根粗大的肉質觸手，深深扎根在下方的血池之中。
而在他的頭頂，懸浮著一個破舊的青銅大鼎，正在接引著從穹頂裂縫中滲漏下來的“神液”。
老者手里端著一只玉碗，正一臉陶醉地品嘗著那種灰黃色的液體。
隨著液體的入腹，他那原本干癟的皮膚瞬間充盈起來，散發出一股屬于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壓。
“吾乃幽泉老祖。”老者放下玉碗，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寒，“三百年前，吾在此悟道，得天賜神液洗禮，已鑄就不死魔軀。爾等既入此地，便是吾的血食。”
“不死魔軀？”
林寒站在祭壇下，仰頭看著那個半人半觸手的怪物。
他沒有恐懼，甚至連一絲驚訝都沒有。
那種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只躲在陰溝里、抱著半塊發霉面包啃得津津有味的老鼠。
“老頭。”林寒指了指老者頭頂那個青銅鼎，語氣誠懇地問道，“你管那玩意兒叫神液？”
幽泉老祖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放肆！此乃上界遺落的仙露！一滴可延壽十年，一口可抵十年苦修！你這凡夫俗子，懂個屁！”
“仙露？”林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我在上面的時候，這東西我是用來沖廁所的。”
空氣突然死一般的寂靜。
李長生縮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瘋了！
這人絕對是瘋了！
竟然敢跟金丹后期的老祖這么說話？
幽泉老祖的臉皮劇烈抽搐，眼中的殺意瞬間沸騰。
“好牙尖嘴利的小子！”他猛地一拍身下的白骨王座，“既然你看不上這仙露，那就成為這仙露的肥料吧！”
“幽冥觸手！絞殺！”
轟隆隆！
祭壇下方的血池驟然炸開。
數十根粗大如水桶、長滿倒刺和吸盤的肉質觸手，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鋪天蓋地地向林寒卷來。
每一根觸手上都繚繞著濃郁的尸毒，那是幽泉老祖在這里茍活了三百年，吞噬了無數妖獸和探險者練就的本命神通。
“小心！”李長生驚恐尖叫。
林寒沒動。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像巨蟒一樣撲來的觸手，喉結突然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咕嚕。”
這一聲吞咽，在嘈雜的轟鳴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雖然是吃泔水長大的……”林寒舔了舔嘴唇，眼中的紅光瞬間壓過了四周的血色，“但畢竟也是肉啊。”
啪！
沖在最前面的一根觸手，被林寒單手抓住了。
那觸手上的倒刺狠狠扎進他的手掌，但并沒有刺穿，反而發出了金鐵交鳴的脆響。
林寒那灰白色的皮膚，此刻堅硬得像是一塊萬年玄鐵。
“過來吧你！”
林寒大喝一聲，雙臂肌肉隆起，魔種逆轉。
崩！
那根足以絞碎巖石的觸手，竟然被他硬生生扯斷了！
暗紅色的血液噴涌而出，林寒沒有躲避，反而張開大嘴，迎著那股血泉猛地一吸。
“滋溜――”
那根斷裂的觸手，連同里面蘊含的精血和尸毒，順著林寒的喉嚨，被一口氣吞了進去。
“嗝。”
林寒打了個飽嗝，鼻孔里噴出兩道黑煙。
“有點咸，口感像橡皮筋。”他評價道，然后看向那個已經傻在祭壇上的幽泉老祖，“還有嗎？這種有嚼勁的，再來幾根。”
“你……你吃下去了？”幽泉老祖的聲音都變了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那可是萬年尸毒！你……你是人是鬼？”
“我是誰不重要。”
林寒腳下一蹬，地面轟然塌陷。
他整個人如同一顆黑色的炮彈，瞬間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直接沖上了祭壇。
“重要的是……”林寒出現在幽泉老祖面前，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了一起。
“我很餓。”
“不！滾開！”幽泉老祖驚恐大叫，雙手結印，想要祭出本命法寶。
但太慢了。
林寒的一只手已經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這三百年，你應該存了不少貨吧？”林寒看著老者那充盈的身體，眼中滿是貪婪，“雖然都是二手飼料，但經過你這道工序提純，味道應該會好點。”
“別……別殺我！我可以給你那個！我可以把神液都給你！”幽泉老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瘋狂求饒。
“神液？”林寒瞥了一眼頭頂那個鼎，嫌棄地搖了搖頭。
“那個留給你下輩子喝吧。”
“我要吃的，是你。”
嗡！
歸墟·饕餮盛宴！
林寒的手掌心驟然裂開，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瞬間爆發。
幽泉老祖發出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叫。
他那原本充盈的身體，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干癟下去。
金丹后期的修為、三百年的生命精華、甚至是他那經過變異的肉身，全部化作滾滾洪流，被林寒鯨吞入腹。
“咕咚、咕咚……”
林寒的喉嚨不斷起伏，身上的氣息開始節節攀升。
假丹……
金丹初期……
金丹中期！
隨著最后一口精氣被咽下，林寒體內那顆原本漆黑如墨的魔種，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顆暗金色的、表面布滿詭異紋路的實丹，在丹田內緩緩成型。
那不是普通的金丹。
那是融合了太虛古獸氣息、歸墟死氣以及無數血華的……不滅魔丹。
“呼……”
林寒松開手。
幽泉老祖的尸體化作一堆飛灰，散落在祭壇上。
林寒站在高處，感受著體內奔涌如江河的力量。
那種久違的充實感，讓他忍不住想要仰天長嘯。
但這還不夠。
他的目光越過祭壇，看向了那個青銅鼎上方的裂縫。
那里，有一絲極其微弱、但卻無比純粹的光線透了下來。
那是來自“上界”的光。
“李少主。”林寒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到了躲在下面的李長生耳中。
“前……前輩，我在。”李長生從石頭后面爬出來，滿臉敬畏。
“這地方歸你了。”林寒指了指那個還在滴著液體的裂縫，“這上面的‘神液’，你可以拿去賣，或者自己喝，隨你便。”
李長生大喜過望：“多謝前輩！多謝前輩賞賜！”
這可是能造就金丹修士的寶地啊！
雖然惡心了點，但在修仙界，力量就是一切，誰管它是不是屎？
“不過……”林寒轉過身，那雙暗金色的眸子盯著李長生，“幫我辦件事。”
“前輩請吩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給我找張地圖。”林寒從懷里摸出那塊已經不再發燙的骨片，指了指北方。
“這塊骨頭告訴我，前面還有個地方。”林寒舔了舔嘴唇，眼中的紅光如血，“那個地方，應該能讓我吃到真正的新鮮肉。”
“前……前輩是說……”李長生咽了口唾沫，試探著問道，“極北冰原的……葬神淵？”
“葬神淵？”林寒咀嚼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聽名字，像是個存糧很多的地方。”
他跳下祭壇，拍了拍李長生的肩膀。
“走吧，回北涼城。”
“吃飽了，該去消化消化，順便……”
林寒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已經破得不能再破的麻布衣裳。
“……換身行頭。”
“畢竟，下次去那種大場面，得穿得體面點。”
轟！
林寒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沖天而起，直接撞碎了頭頂的巖層，向著地面飛去。
李長生看著那個被撞出來的大洞，又看了看滿地的狼藉和那口還在滴著液體的鼎。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又瘋狂的笑容。
“變天了。”
“這北域的天……要被吃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