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年后。
青峰山巔,晨霧繚繞。
李長生盤膝坐于崖邊,身前橫放著那柄伴隨他三年的大刀。刀身漆黑如墨,刀刃卻泛著森寒光芒。
“長生,起身練劍。”
道人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平淡無波。三年來,這位神秘師父從未告訴過他真名,只讓他喚作“師父”。
李長生緩緩睜眼,雙眸雖依舊渾濁,卻多了幾分銳氣。他握刀起身,刀光一閃,空氣中傳來輕微的破風(fēng)聲。
“今日練'斷魂三式'第二式。”道人背對著他,聲音依舊溫和,“記住,殺人不在刀快,在心狠。”
“是,師父。”
李長生點頭,提刀而立。三年來,師父教他的不僅僅是刀法,更是殺人的道理。如今的他,早已不是當(dāng)初那個只會哭泣的瞎子。
正當(dāng)他準(zhǔn)備開始練習(xí)時,天空突然異變。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瞬間覆蓋了整個天空。就連雙目失明的李長生,也能感受到那股刺眼的光芒。
“這是什么?”李長生下意識握緊了刀柄。
道人卻沒有回答,他抬頭望著天空,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
金光漸漸凝聚,形成了一面巨大的屏幕,懸浮在半空中。不僅是青峰山,整個大陸的人都能看到這面屏幕。
更奇怪的是,無論你是否愿意,雙眼都會不由自主地被屏幕吸引,根本無法移開視線。就連李長生這樣的盲人,腦海中也浮現(xiàn)出了屏幕的影像。
【為蕩平世間邪惡,旦日,將公布十大反派榜】
【擊殺榜單曝光反派者,將獲得無上機緣,凡參與者,也會獲得一定獎勵。】
金色字體在屏幕上緩緩浮現(xiàn),每一個字都散發(fā)著威嚴的光芒。
“反派榜?”李長生皺眉,“師父,這是何意?”
道人沉默良久,才開口道:“天道有變,世間將起風(fēng)云。長生,記住師父的話,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善惡,只有強弱之分。”
“師父的意思是?”
“榜單上的人,未必真是惡人。而那些自稱正義的人,也未必是好人。”道人轉(zhuǎn)身,看著李長生,“你要學(xué)會在亂世中保全自己。”
李長生點頭,心中卻生出一絲疑惑。師父的話里,為何帶著一種莫名的擔(dān)憂?
屏幕在空中停留了一炷香的時間,隨后緩緩消散。但所有人都記住了那兩行字,記住了即將到來的“反派榜”。
青峰山下的小鎮(zhèn)上,已經(jīng)熱鬧非凡。
“你們說,這榜單上會有誰?”
“肯定有血魔谷的谷主血無涯,那家伙殺人如麻,不上榜才怪。”
“還有萬毒門的門主毒蝎子,她的毒術(shù)害死了多少人。”
“嘿嘿,要我說,只要上了榜,那就是死路一條。全天下的高手都會去圍攻,誰能活得下來?”
茶樓里,酒肆中,到處都是關(guān)于反派榜的議論聲。有人興奮,有人擔(dān)憂,有人躍躍欲試。
而在青峰山上,道人望著遠方,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師父,您是不是有什么擔(dān)心的?”李長生敏銳地察覺到了師父情緒的變化。
“長生,如果有一天師父不在了,你要記住,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惡人,而是打著正義旗號的偽善者。”
李長生心頭一震,師父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他要離開?
“師父,您要去哪里?”
“我哪里也不去。”道人搖頭,“只是,有些事情該準(zhǔn)備了。”
夜晚,李長生獨自坐在房中,手中摩挲著那柄大刀。三年來,這柄刀幾乎與他融為一體,刀鋒上隱隱有血光閃爍。
這三年里,他雖然跟著師父在山中修行,但也并非完全與世隔絕。偶爾下山采買物品時,他會聽到一些江湖傳聞。
醉花樓的老鴇,早已被人殺死。那個險些玷污妹妹的嫖客,也死于一場“意外”。
這些事,師父從未過問,但李長生知道,師父什么都明白。
“長生。”
門外傳來師父的聲音。
“師父,請進。”
道人推門而入,手中拿著一個包裹。
“這里面有一些銀兩和丹藥,還有一塊玉佩。”道人將包裹放在桌上,“明日你下山,去找一個叫籬落的女子。”
“籬落?”
“她是個孤兒,與你年紀相仿,如今在清風(fēng)城中開了家小藥鋪。”道人緩緩說道,“你去幫她,也算是為自己尋一個安身之所。”
“師父,您這是什么意思?”李長生站起身來,握緊了拳頭,“您要趕我走?”
“不是趕你走。”道人搖頭,“而是你該出去歷練了。三年來,你學(xué)的只是殺人的技巧,卻沒有學(xué)會如何在這個世界生存。”
“可是師父,我不想離開您。”
道人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李長生的肩膀:“孩子,師父教你的已經(jīng)夠多了。剩下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
“那反派榜的事?”
“與你無關(guān)。”道人轉(zhuǎn)身向門外走去,“記住,無論發(fā)生什么事,都不要逞英雄。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李長生望著師父離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三年來,師父就像父親一樣照顧著他,教導(dǎo)著他。如今卻要分別,他如何能夠接受?
但他也明白,師父的決定向來不容置疑。
深夜,李長生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窗外的風(fēng)聲呼嘯,像是在預(yù)示著什么。
他想起了娘親,想起了妹妹,想起了那個血雨夜。三年過去了,仇人已死,他卻發(fā)現(xiàn)心中的仇恨并未消散,反而變得更加深沉。
這個世界,還有太多像李壽那樣的人。有權(quán)有勢的人可以隨意踐踏窮苦百姓,可以奪走他人的一切,卻無人能夠制裁他們。
“籬落。”李長生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師父既然讓他去找這個女子,必然有師父的道理。或許,這是一個新的開始。
第二天清晨,李長生收拾好行囊,背上大刀,準(zhǔn)備下山。
“師父,我走了。”他對著師父的房間深深一拜。
房中傳來師父的聲音:“去吧,記住師父的話。”
李長生點頭,轉(zhuǎn)身下山。
走到半山腰時,他回頭望了一眼青峰山巔。晨霧中,師父的身影若隱若現(xiàn),正靜靜地站在崖邊。
“師父,等我回來。”李長生心中暗道。
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別,或許就是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