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辟地是條好漢，舅姥爺不必多心。”
藍玉松了口氣，又道。
“眼下外面壓力越來越大，真要是扛不住，就治咱的罪吧！”
“咱跟傅友德他們都說好了，絕不會怪太孫殿下的。”
朱小寶沉下臉，擺手道。
“這話還要我說多少遍？”
“命令是我下的，誰也不用替我背黑鍋！”
“這事不許再提，你趕緊跟李辟地好好琢磨方案。”
藍玉還想說什么，終究只能應道。
“臣告退。”
走出謹身殿，天空陰沉沉的，眼看就要下大雨。
藍玉瞅了眼候著的李辟地，欣慰道。
“你小子，剛才干得不錯。”
李辟地三十出頭，二十歲從軍，因作戰勇猛被藍玉挑為親兵，跟著他南征北戰，兩人早成了亦師亦友的關系。
方才李辟地故意不接藍玉的話，其實是在暗中替他解圍，藍玉也是后知后覺才反應過來。
他暗自慶幸，幸好朱小寶不計較這些小節。
要換做別的帝王，以他如今的功勛和身份，這種小錯都可能被無限放大。
“將軍說的啥？俺不明白。”
李辟地傻笑。
“你呀，鬼主意不少。”
藍玉笑罵一句，邊走邊叮囑。
“太孫殿下對你期望不小，去北疆務必當心，查不查得到兵工廠不要緊，保命最要緊。”
“身份的事，咱會盡快安排，你可能得在山東待一個多月才能逃出來，凡事自己拿捏好分寸。”
“中！”
李辟地咧嘴應道。
“哦，你媳婦孩子都在應天吧？”
藍玉忽然問道。
李辟地點頭。
“俺在南城買了套小房子，那邊便宜，湊合過。”
藍玉笑道。
“給你放兩日假，回去好好陪陪他們。”
“謝將軍！”
李辟地眼睛一亮。
兩人正說說笑笑，突然，藍玉停了腳。
只見前方二十多個文官直挺挺站著，一言不發地盯著他們，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片刻后，一名文官指著藍玉的鼻子破口大罵。
“藍玉！你可知罪！”
話音剛落，周圍二十多張嘴頓時炸開了鍋。
“你這武夫，竟敢蠱惑皇太孫！”
“就因為你興風作浪，皇太孫才不理朝政、積壓奏折，簡直要被你引成昏君！”
“你在倭國造的孽，讓多少外邦斷了和咱的貿易？你知道大明現在成了啥名聲嗎？”
“番邦都說咱是蠻夷，今天能屠倭國，明天就能屠他們！你要是有點骨氣，就該以死謝罪！”
藍玉眉頭擰成疙瘩，沉聲道。
“咱還有事，懶得跟你們吵，都給咱讓開！”
誰知他剛邁出半步，人群里一名戴烏紗帽的文官竟紅了眼，猛地舉起手中的芴板，帶著風聲就朝藍玉頭上砸去，嘴里還嘶吼著。
“奸賊！今日定要替天行道！”
李辟地眼疾手快，一把擋開，順手推了那文官一下。
這一推可捅了馬蜂窩，文官們頓時炸了鍋。
“敢對老夫動手？”
二十多張臉漲得通紅，眼神恨不得把兩人生吞活剝。
“別動手。”
藍玉低聲對李辟地說。
“別給大外甥孫添亂，咱們找機會趕緊走。”
可文官們像是識破了他們的心思，把兩人圍得水泄不通，甚至有人高呼。
“打死藍玉！”
此時謹身殿里，殿前指揮使司曹泰滿頭大汗地跑進來。
“太孫殿下！不好了！”
朱小寶皺眉。
“慌什么？”
“皇城門外，吏部員外郎領著二十多個文官，把藍大將軍攔下了！”
曹泰急道。
“他們都動手了，卑職來的時候，弟兄們上去拉架都被抓破了臉！”
朱小寶火氣噌地就上來了，猛地起身。
“你是吃干飯的？不會拉開？”
“拉不開啊！”
曹泰擦著冷汗。
“那些文官跟瘋了似的，見誰打誰！”
“混賬！”
朱小寶怒喝。
“帶孤過去！”
“鄭和！叫上錦衣衛和禮儀局的人，跟我走！”
剛出謹身殿，憋了許久的暴雨嘩地傾盆而下，瞬間把紫禁城澆了個透。
等一行人趕到皇城門外，就見藍玉和李辟地抱著腦袋，在文官堆里狼狽不堪。
朱小寶見狀，怒火直沖天靈蓋！
皇城門外，吏部員外郎李時帶著二十多個文官，跟瘋了似的把藍玉和李辟地圍在中間。
旁邊五個殿前司的兵正拼命護著兩人，可這些文官里有不少年過五旬的，士兵們哪敢真動手？
三個兵的臉已經被抓得又紅又腫，夏袍也被扯成了爛布條。
李辟地雙手護著臉，死死擋在藍玉身前。
藍玉倒是沉得住氣，沒打算跟這群文官計較，只想著找機會脫身。
他雖說五十多了，真要動手，這群文官三拳兩腳就得躺平，可他不想給朱小寶添亂，更不想把事情鬧大。
朱小寶看著這亂糟糟的場面，額頭上青筋直跳，攥緊拳頭吼道。
“把他們拉開！”
曹泰趕緊讓身后十幾名士兵沖上去，鄭和也揮手叫禮儀局的太監幫忙。
可文官們跟瘋魔了似的，誰靠近就撓誰。
朱小寶大步走過去，擋在藍玉身前，冷冷盯著這群人道。
“來啊！打！孤站在這兒，有本事沖孤來！”
文官們剛揚起來的拳頭瞬間僵住，見是朱小寶，嚇得紛紛后退，噗通跪倒一片。
“臣等不敢！”
“不敢？”
朱小寶冷笑。
“皇宮大內都敢撒野，你們這些讀圣賢書的京官，就這體面？”
“臣等知罪。”
吏部員外郎李時跪在地上，帶著哭腔喊。
“陛下生病，太孫殿下又不見人，定是有奸佞蒙蔽圣聽！”
“求太孫殿下主持公道，殺了藍玉！”
藍玉臉色變了變，悄悄瞥了眼朱小寶。
李辟地的發髻竟被文官們用芴板打散了，原本束得整整齊齊的青絲此刻披散下來，亂糟糟地垂在肩頭，幾縷發絲黏在汗濕的額角。
他就那樣披頭散發地站在一旁，臉上還帶著被誤傷的紅痕，眼神里滿是狼狽，卻死死咬著牙沒作聲。
朱小寶看了眼狼狽的兩人，心里窩著火，厲聲道。
“放肆！你們清楚打的是誰嗎？這可是大明的平倭王！”
“臣彈劾藍玉！請太孫殿下廢了他的王位，重查他在倭島的罪行！”
李時高聲道。
藍玉見狀，也知禮地抱拳彎腰。
“臣知罪。”
朱小寶看他這模樣，心里更不是滋味。
為大明立下這么大功勞，到頭來還要受這般委屈？
他揮了揮手。
“藍玉，你先走吧。”
眼下藍玉還有要事，犯不著在這兒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