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濤等人在紀檢監察室里徹底交代干凈的當天,王利軍就把所有口供、證據、線索分門別類,整理得清清楚楚。
他太了解張思齊和李彥民了。
這兩個人跟他共事多年,平時怎么說話、怎么辦事、怎么拉幫結派、怎么藏事,王利軍心里跟明鏡一樣。
別人查這個案子,可能要摸爬滾打半個月、一個月,可到了王利軍手里,簡直就是輕車熟路。
別人辦案是摸著石頭過河,王利軍辦案,就是拿著地圖直接抄家。
短短一周時間。
整個華紀委內部,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清查給震住了。
張思齊、李彥民的圈子,被王利軍連根拔起。
曾經跟著他們一起上躥下跳、造謠生事、暗中使壞的人,一個接一個被約談、被控制、被立案。
王立順等幾個原本以為能躲在后面看熱鬧的人,也全都被牽扯進來,直接立案調查,半點兒情面不留。
線索一條條往上串。
問題一層層往上浮。
所有證據、所有口供、所有往來,隱隱約約,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常老。
只差一步。
只要王利軍愿意伸手,就能直接摸到常老的圈子里。
整個系統里,跟常老走得近、受過他恩惠、跟他一條船的老領導們,徹底慌了。
他們不是怕張思齊,不是怕李彥民,更不是怕王利軍這個小小的中層干部。
他們怕的,是王利軍背后站著的人——蔣震。
他們怕的,是紀委這把刀,真的要刀刃向內,往自已頭上砍。
以前他們覺得,紀委查的都是外人,查的都是下面的小角色,怎么也查不到自已頭上。
可現在眼睜睜看著,張思齊、李彥民、王立順,一個個都是內部自已人,說拿下就拿下,說立案就立案,連一點緩沖的余地都沒有。
他們心里都明白。
今天王利軍能查張思齊、李彥民。 明天就能查他們。
后天,就能直接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
恐慌,像潮水一樣在這群老領導中間蔓延。
他們坐不住了,一個個推掉手頭的事情,換上便裝,不約而同,全都往常老的住處趕。
常老住的是老院子,安靜、氣派,平時很少有人敢隨便上門打擾。
可這一天,院子里停滿了車,客廳里坐得滿滿當當,煙霧繚繞,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常老,不能再這么下去了!”
“王利軍現在是瘋了!誰都敢動,誰都敢查!再讓他查幾天,我們所有人都得被他拖下水!”
“他就是個中層干部,有什么資格這么大動干戈?肯定是蔣震在后面撐腰!”
“常老,您得出面說句話啊!您說話有分量,只要您開口,王利軍他不敢不聽!”
“再不管,我們這些人,全都完了!”
一群人圍著常老,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人頭昏腦脹。
有人唉聲嘆氣,有人氣急敗壞,有人甚至已經開始盤算退路。
常老坐在主位沙發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一開始還強忍著,聽著這群人喋喋不休、慌慌張張、亂作一團,心里的火氣一點點往上冒。
他這輩子什么風浪沒見過?
什么場面沒控制過?
什么時候被人逼到這種地步?
王利軍反水,已經夠讓他窩火了。
現在這群平時圍著他轉的老東西,一遇到事就慌得跟沒頭蒼蠅一樣,跑到他家里來哭爹喊娘,簡直丟人現眼。
“夠了!”
常老猛地一拍扶手,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嚴,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閉上嘴,看向常老。
常老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眼神冷得嚇人。
“吵什么吵?慌什么慌?一點小事,就把你們嚇成這樣?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天塌了!王利軍只是在辦案,蔣震只是在推進工作,你們自已心里沒鬼,怕什么?”
有人忍不住開口:“常老,我們不是怕……可他這么查下去,真的會查到我們頭上啊!”
“查到你們頭上,那是你們自已不干凈!”常老厲聲呵斥,“平時我怎么教你們的?穩得住,才能站得住!現在一個個跑到我這里來哭,有什么用?都給我回去!該干什么干什么,別在這里聚眾起哄,惹人閑話!”
常老一發火,沒人敢再吱聲,可是常老也沒解氣,冷聲放話道:“誰再敢在外面亂說話、亂猜測、亂動搖,別怪我不客氣!”
一群老領導面面相覷,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后只能悻悻起身,一個個灰溜溜地離開了院子。
人一走,客廳里徹底安靜下來。
常老胸口劇烈起伏,壓抑了半天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
他猛地一抬手,狠狠一掃。
“哐當——” 面前茶幾上的茶杯、茶壺,被他狠狠掃落在地。
瓷片四濺,茶水灑了一地,狼藉不堪。
站在一旁的秘書嚇得渾身一哆嗦,頭埋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跟在常老身邊這么多年,很少見到常老氣成這個樣子。
“廢物……全都是廢物……”常老咬牙低聲罵了一句,聲音里滿是失望和憤怒。
他緩緩坐回沙發上,閉上眼睛,深吸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頭的火氣。
“給王利軍打電話。”常老睜開眼,冷冷吩咐。
秘書一愣,連忙點頭:“是,常老。”
可秘書站在原地,沒動,神色有些為難。
“怎么?”常老皺眉。
秘書小聲回道:“常老,前天,我給他打過。昨天,也打過。今天早上,我又打了一遍……”
“他怎么說?”常老聲音一沉。
“他每次都說,最近太忙了,案子多,走不開,推脫說沒時間過來,等忙完再聯系您。”秘書小心翼翼地回答。
常老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忙?
沒時間?
他心里跟明鏡一樣。
王利軍這不是忙,這是故意躲著他,這是徹底跟他劃清界限,這是鐵了心要站在蔣震那邊。
養不熟的白眼狼,反咬一口的畜生!
常老不再多話,伸手拿起茶幾上自已的私人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找到王利軍的號碼,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通。
那頭傳來王利軍的聲音,平靜、客氣,卻透著一股明顯的疏離。
“常老。”
常老壓著火氣,聲音冰冷,直接質問:“王利軍,你到底在干什么?我讓你過來一趟,你一而再再而三推脫,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老人?”
王利軍站在自已的辦公室里,手里拿著手機,眼神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他早就想明白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
既然選擇投靠蔣震,選擇把張思齊、李彥民的圈子掀個底朝天,就不可能再回頭。
常老這條路,已經斷了。
再回頭,就是死路一條。
所以面對常老的質問,他沒有慌,沒有怕,只有冷漠。
“常老,我最近真的很忙,手頭案子太多,一刻都走不開。還希望您能諒解。” 一句輕飄飄的諒解,徹底點燃了常老的怒火。
諒解?
我要的是你諒解嗎?
我要的是你停下來!
“王利軍,你少跟我來這一套!”常老厲聲呵斥,“你以為你那點心思,我不知道?你不就是覺得蔣震得勢了,你就想投靠過去,把我一腳踢開?我告訴你,做人不能忘本!你能有今天,誰幫你的?誰拉你的?你現在翅膀硬了,就敢反咬一口?我警告你,馬上把手里的案子停下來,否則,后果不是你能承擔得起的!”
威脅、敲打、提醒舊情。
常老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可王利軍只是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淡淡開口:“常老,我確實很忙。等我手頭工作忙完,肯定第一時間上門拜訪您。”
還是客套話。
還是推脫。
常老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他知道,王利軍這是徹底叛變了,徹底沒救了。
“不用跟我來這些虛的!”常老直接打斷,“我現在就問你一句話——能不能停止調查?”
電話那頭,沉默了。
王利軍不說話。
“我問你,能不能停!”常老再次厲聲追問。
王利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更改的堅定:“很難。常老,您之前也提醒過我,這個時候,必須要清醒。我現在,就很清醒。我知道我該走哪條路,該怎么走。您不用為我擔心,我肯定會按照蔣書記的要求,執行好蔣書記的決定。”
這話一出,等于直接把底牌亮了出來。
我就是蔣震的人。
我就是要按他的意思辦。
你說什么,都沒用。
常老胸口一悶,差點沒背過氣去。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厲聲問道:“那我問你——如果蔣震讓你查我呢!”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捅到最敏感的地方。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王利軍沉默一瞬,隨即開口,語氣依舊平穩:“這不可能,您放心就好。您清正廉潔,一身正氣,怎么可能查到您頭上。”
這話聽著是恭維,實則是敷衍。
是在告訴常老:我不會主動動你,但你別來惹我。
常老還想再說什么。
“常老,我這邊還有急事,先掛了,等閑下來我再聯系您。” 王利軍不等他回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常老氣得手都在發抖,猛地把手機摔在沙發上,“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王利軍掛掉電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隨手把手機放在桌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已剛剛整理好、厚厚一摞的卷宗材料。
里面全是張思齊、李彥民圈子的罪證,一條條,一頁頁,觸目驚心。
他沒有絲毫猶豫,抱起卷宗,直接出門,快步走向蔣震的辦公室。
敲門,進入。
蔣震正坐在辦公桌后,看到王利軍抱著厚厚一摞材料進來,眼神微微一動。
“蔣書記。”王利軍恭敬地喊了一聲,把卷宗輕輕放在桌上,“這是這一周,張思齊、李彥民案子所有的調查材料、證據、口供和涉案人員名單,全都整理好了,請您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