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若多數(shù)人都離船作戰(zhàn),您的安危如何保障?”
李想此行總共只帶了兩萬余人,秦安然帶走了一半精銳,船上剩下的多是船員和少數(shù)護衛(wèi)。
此刻李想又打算將這些人也派出去,秦懷玉的擔(dān)憂不無道理。
“無妨,我們艦隊后方不是還有上百艘商船么?那些商人最是惜命,都帶著不少家丁護衛(wèi)。”
“你讓王富貴去傳話,就說平壤城內(nèi)有潑天富貴等著他們,誰先入城,誰分得的好處就越多。”
李想當(dāng)然不會讓船員也去沖鋒陷陣,船隊必須保留足夠的人手以確保能夠隨時移動。
萬一戰(zhàn)局出現(xiàn)變故,船隊被高句麗的援軍堵住,那才是天大的麻煩。
……
“快!都動起來!”
在熱氣球營的臨時駐地,朱富裕正聲嘶力竭地指揮著后勤兵卒為熱氣球補充弩箭和火油彈。
大軍即將攻城,正是他這支奇兵大放異彩的時刻。
朱富裕絕不會放過這個建立功勛的絕佳機會。
“父親,我認為應(yīng)當(dāng)分出十余架熱氣球,專門用于載人。我們可以將營中身手最好的銳士,用熱氣球運到平壤城墻之上,伺機奪門,為大軍打開通路!”
朱謹是朱富裕的長子,如今在營中擔(dān)任隊正,他的思路比父親更為靈動,懂得隨機應(yīng)變。
“好,就依你所言!但務(wù)必告誡眾人,此行兇險萬分。一旦順著纜繩滑下城墻,便會陷入高句麗人的重圍,是九死一生的任務(wù),須有必死的覺悟。”
朱富裕略作思忖,便明白了此計雖險,可一旦功成,收益無可估量。
“明白!那……父親您多保重!”
計策由朱謹提出,他自當(dāng)身先士卒,作為第一批突入平壤城的勇士。
“你……自己也萬分小心!”
朱富裕先是一怔,隨即沉重點了點頭。
別人的兒子可以為國沖鋒陷陣,自己的兒子又豈能例外?
……
平壤城內(nèi),已是一片人心惶惶。
兩萬大軍出城迎戰(zhàn)是何等大事,城墻上早已擠滿了觀戰(zhàn)的守軍與勛貴。
平壤城墻高大,城外地勢開闊,眾人雖看不清交戰(zhàn)的細節(jié),但戰(zhàn)場的大勢與勝負,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當(dāng)他們眼睜睜看著城外己方騎兵的人影越來越稀疏,那片黑壓壓的軍陣逐漸變得松散混亂時,許多人心中已有了不祥的預(yù)感。
待到高句麗的殘兵敗將開始掉頭潰逃時,一些頭腦靈活的勛貴已經(jīng)想好了退路。
城外的唐軍幾乎沒有騎兵。
只要動作夠快,完全可以逃出平壤,奔往遼東方向。
在他們看來,漢城已失,平壤也危在旦夕,有機會自然要及早脫身。
當(dāng)然,能如此果決的終究是少數(shù)。
更多的人還迷信城中尚有萬余守軍,堅守平壤城應(yīng)不成問題。
“取淵蓋蘇文首級者,可為下一任大對盧!”
“淵蓋蘇文人頭,價值黃金千兩!”
“唐軍優(yōu)待俘虜,勿做無謂抵抗!”
“率先投誠者,官升三級!”
燕王府錦衣衛(wèi)的暗線也全面發(fā)動。
他們通過收買城中的乞丐與流民,不出半個時辰,這些真假難辨的消息便傳遍了全城。
一些親眼目睹了今日戰(zhàn)況的城防軍士,心思開始活泛起來。
兩萬多騎兵精銳都打不過人家一萬步卒,而且唐軍看起來幾乎毫發(fā)無損,己方卻近乎全軍覆沒。
這仗,還怎么打?
抵抗下去,前路是死;投降歸順,卻可能有榮華富貴。
這道選擇題并不難做。
高句麗立國雖有數(shù)百年,但國中百姓普遍缺乏強烈的家國認同感。
加之大唐國力鼎盛,本就是萬邦來朝的天朝上國,投降大唐在心理上并沒有太大的障礙。
一時間,城墻上的守將們彼此對視,眼神中都多了幾分閃爍與猜忌。
這一切,身為高句麗實際統(tǒng)治者的淵蓋蘇文雖未親見,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平壤城內(nèi)那浮動不安的軍心。
“莫離支,已遵您吩咐,城門緊閉,即便是出征的將士也一概不準放入!算時間,再有一刻鐘,唐軍便會兵臨城下。”
王宮之中,一名官員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向淵蓋蘇文匯報。
方才淵蓋蘇文雷霆震怒,已連斬三名官員,他可不想做第四個。
“傳令全軍!此戰(zhàn)過后,人人皆有重賞!再告訴他們,大郎所率的精銳援軍已在途中,只需堅守兩日,屆時里應(yīng)外合,必能大破唐軍!”
淵蓋蘇文縱然武勇過人,也頗具謀略,但面對眼下的絕境,亦是束手無策。
不久前,他也曾站在城頭,用重金購得的唯一一副“千里眼”,觀看了整場戰(zhàn)斗。
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面對的是一支何等恐怖的軍隊。
從小到大,淵蓋蘇文從未見過今日這般的戰(zhàn)法。
若非親眼所見,便是別人說與他聽,他也斷然不會相信。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算是親身見證了一段足以顛覆認知的新歷史。
平壤城外,數(shù)千名僥幸逃生的騎兵剛從死神的指尖掙脫,還來不及喘勻氣息,就撞上了自家緊閉的城門。
他們原以為這是最后的避風(fēng)港,卻發(fā)現(xiàn)這堅固的城墻將他們與生路徹底隔絕。
起初是困惑,緊接著是憤怒。
他們可是莫離支麾下的王牌,如今卻被當(dāng)成瘟疫一樣拒之門外?
眼看身后唐軍的軍陣如烏云般壓來,絕望點燃了他們的暴戾。
城上與城下的高句麗人隔著城墻徒勞地對吼。
終于,一名精神崩潰的騎兵向城頭射出了第一箭,這一箭仿佛信號,精準地射殺了一名守軍,也徹底撕裂了同胞間最后的情誼。
積怨已久的潰兵們紛紛效仿,霎時間箭如雨下,城墻上下,自己人打成了一片。
一場荒誕的內(nèi)訌就在敵軍眼前上演。
遠處,秦安然率領(lǐng)大軍緩緩逼近,他望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景象,一度懷疑潰軍中混入了己方最頂級的細作。
但這個念頭轉(zhuǎn)瞬即逝,雙方尚未真正交鋒,根本沒有安插人手的時機。
高懸于空中的熱氣球營同樣陷入了迷茫。他們的目標是誰?城上的還是城下的?
“傳我旗語!全營向城門上空集結(jié)!”
朱富裕早已不是昔日的愣頭青。
他瞬間洞悉,打開城門已是此戰(zhàn)的關(guān)鍵。
他親自駕馭熱氣球,率先飛向城門,其余氣球緊隨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