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網(wǎng)絡(luò),聯(lián)合指揮中心虛擬會議室里,氣氛比往常更加凝重。
來自各個人類勢力的代表全息投影依次亮起,每一張臉上都帶著相同的表情,疲憊,沉重,以及一種難以言說的緊迫感。
利希特母星傳來的那些畫面,他們都看到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收割者。
那場他們只能看著,卻無法干預(yù),也無法抵御的收割。
那種無力感,比任何敵人都更讓人恐懼。
“各位。”中樞的聲音響起,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傳送裝置即將充能完畢,我們需要決定下一個目標。”
他頓了頓,“但在此之前,我想先聽聽大家的想法。”
立刻,有一個代表舉手了。
那是來自紅星聯(lián)盟的一位科學(xué)家代表,算是當初最早參與薪火計劃分析的他國專家之一。
“我想提議,重啟通往利希特母星的傳送門。”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語。
“我認為那支薪火小隊最后部署的兩萬七千個記錄裝置非常重要。”
“如果能夠回收,將是我們了解“收割者”行為模式的最寶貴資料,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推算出一些“創(chuàng)造者”的數(shù)據(jù)。”
“那些裝置記錄了整個收割過程,記錄了那些東西的攻擊方式、能量特征、行為邏輯。”
“這些東西,很比任何科技資料都更重要。”
“此外,”他停頓了一下,“那支薪火小隊最后還在那里。”
“雖然概率很低,但如果他們中有人幸存,如果他們的意識被某種方式保存下來的話,我們需要去確認。”
會議室里更安靜了,沒有人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第三種可能性幾乎為零。
那些收割者如果連兩億七千萬個利希特人都能一個不剩地收割掉,怎么可能放過那一百零一個人類?
但沒有人反駁。
因為那是希望,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那也是希望。
過了很久,另一個代表舉手了,那是來自鷹聯(lián)邦的一位軍事顧問。
“我理解紅星聯(lián)盟代表的提議,但我想問一個問題。”
“如果那些收割者還在呢?”
“如果它們在收割完成后,留下了某種監(jiān)視裝置,某種探測器,某種陷阱呢?”
“如果我們打開傳送門的那一刻,它們就知道了呢?”
“如果我們不僅沒能回收那些記錄,反而把那些東西引到這邊來了呢?”
“那時候該怎么辦?”
紅星聯(lián)盟代表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他沒有反駁,因為那是同樣可能存在的風險。
“參謀部做過模擬。”一個新的聲音響起。
那是東國參謀部的一位少將,姓周,專門負責風險評估。
他調(diào)出一份報告,投影在會議室中央。
“基于我們目前掌握的所有資料,以及我們對“創(chuàng)造者”規(guī)則的部分理解。”
“東國參謀部進行了超過三千次模擬推演。”
“結(jié)果顯示,收割者撤離后留下監(jiān)視裝置或陷阱的概率,約為百分之三十七點六。”
“而如果它們留下了某種東西,我們開啟傳送門后被發(fā)現(xiàn)并追蹤的概率,約為百分之六十二點三。”
“綜合風險指數(shù)極高。”
“另外,我們無法確認那些記錄裝置是否還在。”
“如果收割者在撤離前對整個星球進行過掃描,那些裝置可能已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被摧毀、或者被帶走了。”
“如果它們還在,那當然是寶貴的資料。”
“但如果它們已經(jīng)不在了,我們冒的風險,就可能是毀滅性的。”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微微低沉下去。
“最后,我想說一句。”
“我了解我們的戰(zhàn)士,徐啟他們做決定的那一刻,早就想清楚了一切,他們不會給自已留下任何可能暴露的破綻,哪怕那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們已經(jīng)犧牲了。”
“如果說誰最想立刻打開那道門——是我們東國。”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想沖過去看看,哪怕只帶回一片殘骸,一個記錄芯片,一個名字。”
“但也正因為如此,我們更不能冒險。”
“那不是對烈士的辜負,真正的辜負,是用他們的犧牲去賭一個我們承擔不起的后果。”
說完,周少將將一份資料投影在會議室中央,那是徐啟小隊最后告別時的軍禮,是他們最后通訊時的決絕。
那份最后的軍禮靜靜地投影在中央,沒有人移開視線,也沒有人說話。
周少將坐回位置,沒有再補充什么,他該說的已經(jīng)說完了,那些話的重量,足夠讓在場可能還抱有些小心思的每一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沉默持續(xù)了很久。
有人低頭看著桌面,有人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有人盯著那份投影一動不動。
全息投影的光影在他們臉上流轉(zhuǎn),明明滅滅,像是每個人心里那點忽明忽暗的念頭。
沒有人想放棄那支小隊。
也沒有人敢承擔那個風險。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會議室的空氣像是凝固了,壓得人幾乎透不過氣。
所有人都知道,必須有人開口。
但誰也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兩個提議,兩種風險。
不去,可能失去寶貴的資料,失去了解敵人的機會,失去確認徐啟他們命運的可能。
去,可能引來收割者的注意,把戰(zhàn)火引到人類這邊,讓利希特人的悲劇在人類身上重演。
怎么選?
沒有人能輕易開口。
因為每一個選擇,都可能決定無數(shù)人的生死。
就在這時候,另一個聲音響起。
“我有一個提議。”
所有人都看向他,是中樞。
“這一次,我們不選利希特母星,我們選林族母星。”
會議室里靜了一秒,然后有人反應(yīng)過來。
“利希特人的種子!”
“對。”中樞點點頭,“利希特人還有五萬多個意識,沉睡在林族母星的臨時營地里,他們的基因種子也在那里,他們還在等我們履行約定。”
“我們答應(yīng)過他們,下一次開門的時候,會送過去專門適配他們的數(shù)字生命喚醒設(shè)備,會送過去生物培養(yǎng)裝置,會幫助他們重建文明。”
“如果我們因為恐懼、因為猶豫、因為想先做更重要的事,而把他們晾在那里......”
中樞頓了頓。
“那我們和那些收割者有什么區(qū)別?”
“我們口口聲聲說要尋找戰(zhàn)友,說要聯(lián)合一切可以聯(lián)合的力量,說要對抗創(chuàng)造者。”
“但如果連已經(jīng)答應(yīng)的事都不做,連已經(jīng)救下來的人都不管,那我們還憑什么去爭取別人的信任?”
“我知道,薪火行動很重要,了解收割者很重要,尋找對抗創(chuàng)造者的方法很重要。”
“但再重要的事,也不能成為違背承諾的理由。”
“更何況......”
他調(diào)出一份數(shù)據(jù)。
“利希特人的光學(xué)科技,我們已經(jīng)接收了,那些資料足夠我們消化很長時間。”
“他們最后傳遞過來的資料,也足夠我們分析很長時間。”
“我們現(xiàn)在還有大量其它文明的科技遺產(chǎn),還有我們自已的研究基地,還有足夠多的資源。”
“而利希特人那邊,如果我們不去,他們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他們等了二十一天。”
“他們還能等多久?”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中樞站起身,掃視著會議室里的每一個人。
“利希特人的悲劇,我們親眼見證了。我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著。”
“但如果連他們最后剩下的這點火種,我們都放棄。”
“那我們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我們戰(zhàn)斗還有什么意義?”
“我們號稱要對抗創(chuàng)造者,號稱要尋找出路,號稱要為所有被收割的文明報仇。”
“但如果連自已救下來的人都不管,那我們說的話,就是放屁。”
“薪火行動可以等一個月。”
“利希特人不能等。”
“現(xiàn)在,決定吧。”
——
投票結(jié)果,在十分鐘后出來了。
贊成開啟林族母星傳送門的:八十七票。
反對的:三票。
棄權(quán)的:六票。
壓倒性的多數(shù)。
中樞看著那個結(jié)果,緩緩點了點頭。
“好。”
“通知歸墟基地,準備開啟林族母星傳送門。”
“通知薪火五隊,行動暫停,等待下一次指令。”
“通知科學(xué)院,把所有已經(jīng)完成改造的利希特人專用設(shè)備,全部裝車,準備運送。”
“我們......去履行約定。”
(又卡文了,加上第一天上班開會開的頭昏腦脹,過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