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嗎？”
“給我看看。”
第二人接過一看，的確，第一名是95號院。
接著是第三人，第四人。
名單傳閱開來，越來越多的人面露困惑。
不是說鄭主任臨時改了95號院的排名嗎？為何名單上第一名仍是95號院？
馬大強心生緊張。
難道自己的推測有誤？
即便推斷略有偏差，也無大礙。
95號院已被扣10分，即便原先領先，此刻也無法保持榜首。
“停止傳閱，查看分數。”他吩咐道。
“95號院原31分，扣10分后應為21分。”
“若分數不符，便是有人暗中作弊。”
馬大強的話點醒了眾人。
核對分數后，果然發現問題。
“對，95號院分數不對，上面顯示26分，比21分多出5分。”
“可也不對啊，101號院有36分，即便95號院未被扣分，也不敵101號院，26分怎能奪冠？”有人質疑。
繼續查看，眾人發現除95號院外，其余大院分數均有誤，從第二至十幾名，每個大院被扣5至10分不等。
馬大強忍俊不禁。
“我明白了，你們使詐，給各大院扣分，讓95號院雖被扣分，仍能躋身前五，甚至奪冠。”
“鄭主任，你以為隱瞞分數，大家就算不出本院得分嗎？”
“你一下扣這么多分，當大家是傻子嗎？”
“身為街道領導，為95號院，不惜損害眾人利益，你該給我們一個解釋！”
馬大強高聲疾呼，眾人附和，要求鄭主任解釋。
雖未臨時更改95號院名次，但從第一至十幾名，大院分數與原先計算相差甚遠。
這豈不是明目張膽的作弊？
“好，你要解釋，我便給你。”
鄭主任怒不可遏，接過馬大強手中的話筒。
向所有街道的居民宣告……
“居民朋友們，方才公布的分數，想必不少人已有所耳聞。”
“即便未曾目睹，也應當能揣測出幾分端倪。”
“顯而易見，名列前茅的大院，幾乎都存在扣分情況，且與我們先前內部泄露的分數大相徑庭，有的甚至相差10分之巨。”
“但請相信，每一分的扣除，都是基于合理與公正的考量。”
話音未落，一旁傳來馬大強的嗤笑聲。
他高聲質疑：
鄭主任言之鑿鑿，可我實在不解，95號院一夜之間發生兩起婦女事件，僅僅扣除10分，難道還有比這更嚴重的過錯？”
“即便真有如此過錯，難道我們街道的十幾個大院都同時犯了同樣的錯？”
“若真發生大事，為何我渾然不知，群眾們也同樣蒙在鼓里？”
“難道，我們都成了瞎子聾子？”
鄭主任冷笑回應：
“馬大強，我告訴你，確實有十幾個大院同時犯下了同樣的嚴重錯誤。”
“你們并非瞎子，我們亦無隱瞞之意，只因你缺席了今早的會議，故而未知此事。”
馬大強不屑一笑：
“好，那你倒是說說，究竟是什么嚴重錯誤，能讓這么多大院同時被扣如此多的分數。”
臺下的居民們也紛紛附和，喧囂聲四起。
“對啊，快說啊。”
“一扣就是五分、八分，甚至還有十分，到底是什么錯能扣這么多？”
“昨晚若真有大事，我們怎會毫不知情？”
“我們院也被扣了八分，若真有大事，院里人怎會不知？”
“簡直是在戲弄我們！”
居民們議論紛紛，爭吵一觸即發。
鄭主任連忙高聲安撫。
“各位，我要指出導致眾多大院被扣分的重大錯誤。”
“關于此事，我們街道反復強調，掛橫幅、搞宣傳，大喇叭日日呼喊，包括我，我們街道的干部幾乎每日都為此費心勞力。”
“想必有人已猜到，正是——公私合營！”
提及公私合營，在場群眾面露疑惑。
這數月，街道四處宣揚公私合營，大喇叭、黑板報，各大院也屢次召開大會動員。
但，這與扣分有何干系？
這似乎并非大事。
“鄭主任，別賣關子了，公私合營雖重要，但與扣分有何聯系？”
“難道不支持公私合營的危害，能與**婦女問題相提并論？”馬大強嚴厲問道。
他隱約感到事態嚴重。
鄭主任冷哼一聲。
“馬大強，我還以為你最近因妹妹結婚，精力分散，公私合營工作才滯后，現在看來，是你思想上未予足夠重視。”
“你問公私合營與**婦女問題能否相比？”
“我明確告訴你，兩者截然不同，無法比較，但若論危害，不配合公私合營，不重視此工作，其害遠大于**婦女問題。”
“因為公私合營乃國策，是上級賦予我們街道的首要任務。”
“此事若處理不當，影響的非個別家庭，而是國家整體的發展與進步。”
“否則，我們何必如此大力宣傳？”
“何必耗費眾多人力，挨家挨戶走訪勸說？”
“為何商戶眾多的大院，幾乎每周都召開動員大會？”
“又為何給予配合居民諸多福利與保障？”
“我們街道對此事投入巨大，官方在媒體上廣泛宣傳，難道你們還未意識到公私合營的關鍵性？”
鄭主任邊說邊從一旁副主任手中接過另一張評選名單。
名單與先前被風卷走的那張相似，同樣列有排名與分數。
鄭主任依據分數宣讀：
“第二名，101號院，含10戶小商戶家庭，無一響應公私合營，故扣10分。”
“第三名，91號院，9戶小商戶家庭，僅一戶參與公私合營，扣9分，獎勵參與戶2分，總計扣7分。”
“第四名，97號院，11戶小商戶，兩戶響應號召加入公私合營，扣9分，獎勵響應戶共4分，總計扣5分。”
“第五名，99號院……”
鄭主任逐一按排名宣讀。
每個大院的分數均與他所述相符。
……
如此精妙的扣分策略，他不可能短時間內構思出來。
顯然，街道因公私合營而對各大院統一扣分。
群眾憤怒源于評分不透明，誤以為被街道愚弄。
如今明了扣分細則，眾人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
“回想一下，街道對公私合營確實重視，我們每周都因此召開動員大會，聽得我都膩了。”
“對啊，我也是開店的，劉干事那段時間天天往我那跑，剛開始我還見他幾次，后來干脆躲了。
現在想想，街道也挺難的。”
“確實，我聽說有的地方強制執行，不愿私轉公的就遭排擠。”
……
“咱們街道的鄭主任還算溫和，從沒因此事與我們翻臉，街道人員也都很禮貌。”
居民們私下議論，雖不愿意私有轉公有，但能理解街道的困境。
先進大院的獎勵本就源自街道資金。
對支持者多給予，不支持者少給，似乎合情合理。
鄭主任宣讀完畢所有扣分項目，放下名單，對眾人道：
“我已逐一解釋了你們大院的扣分情況。”
“先進大院評選由街道出資，旨在表彰表現最優、貢獻最大的單位。
對于在街道重點工作中支持不足的大院，我們按人數扣分，是否合理？”
“大家都是南鑼鼓巷街道的一份子，我們怎會偏袒？評選結束后，本應詳細解釋此事。”
“扣分非目的，而是希望大家重視公私合作，支持我們的工作，這才是扣分的真諦。”
“然而，因某些人的無端猜測與誹謗，在**未明前，幾乎引發了干部與群眾的嚴重對立。”
“這是極不負責任且可恥的行為。”
“對于能力與思想均出現問題的干部，我們將嚴懲不貸，絕不寬容。”
李建設一席話扭轉局勢，陳雪茹晉升為街道副主任。
鄭主任冷峻地盯著馬大強，這位曾經的得力助手，如今已讓他失望透頂。
隨即，決定將其逐出街道領導班子。
“我同意鄭主任，馬大強能力思想皆有大問題，需停職再教育。”
鄭主任旁的副主任發言道。
“我也支持鄭主任，馬大強此次過錯不可饒恕，不處罰難以平民憤。”
馬大強另一側的第三副主任亦點頭贊同。
眾人皆非等閑之輩，鄭主任流露出要打壓馬大強的意圖后，他們迅速做出了反應。
長久以來，馬大強這個年輕人讓他們倍感壓抑，如今有了這個機會，他們怎會輕易放過？
“我支持鄭主任的觀點，馬大強已不適合擔任領導職務，我贊成撤銷他的街道副主任頭銜。”
“我也贊成。”
“我同意。”
“還有我，同意撤銷馬大強的職務。”
今日大會，街道領導班子成員悉數在場，鄭主任一提議，全員立即通過了決議。
決議一經通過，意味著馬大強已徹底失去了副主任之位。
盡管還需上級領導審批，但鑒于全體班子成員的決定，除非特殊情況，否則審批不過是形式。
鄭主任之前也曾提及撤職之事，但念及舊情，始終未付諸行動。
而今，馬大強終于感受到了恐懼。
“鄭主任，我錯了。”
“我之前未能理解公私分明，誤以為您與其他領導犯錯。”
“其實我只是想糾正您。”
馬大強強顏歡笑，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若他早些道歉，哪怕是剛才搶話筒前，向鄭主任認錯，或許還能避免此劫。
但現在，為時已晚。
“馬大強，你確已犯下大錯，我這是在糾正你。”
“從現在起，你已不再是街道領導班子的一員，望你日后在新的崗位上能腳踏實地，從頭再來。”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仍有重回領導班子的可能。”
鄭主任語氣冰冷，言辭客氣卻暗藏決絕，眾人都明白，只要有他在，馬大強再無翻身之日。
隨后，鄭主任拿起話筒，繼續說道：
“各位居民、同事們，今天大家都在，我再宣布一件事。”
陳雪茹，我們街道辦的干事，因公私合營工作表現出眾，被特別推薦加入領導團隊。
昨日下午，她由干事晉升為副主任的申請已獲批準，上級的任命通知即將送達。
此刻，我們共同祝賀陳雪茹副主任，期待她在未來的街道工作中，能深入群眾，切實解決大家的問題。
掌聲響起！
鄭主任笑容滿面，率先鼓掌，臺上其他干部也紛紛起身祝賀。
臺下掌聲雖不算熱烈，但考慮到陳雪茹的年輕與美貌，她的男性支持者并不在少數。
“謝謝，真的謝謝大家。”
陳雪茹頗感意外，此前她對此晉升一無所知。
每個街道通常設有一名主任和三名副主任，原主任鄭先生本無意增加人手，因此無第四副主任之位。
但鑒于鄭主任即將退休且鮮少參與日常工作，街道領導力量不足，于是向上級申請了一個代理副主任職位。
如此安排，若明年鄭主任退休，三名副主任中一人晉升，陳雪茹便能順利轉正。
若上級直接委派新領導，陳雪茹則需轉崗。
然而，現任的馬大強副主任之位岌岌可危，陳雪茹的代理之職或將很快轉為正式。
“來，陳副主任，新官上任，請先對大家說幾句。”
馬大強立于鄭主任身旁，卻被后者完全忽略，鄭主任直接越過他，將話筒遞給陳雪茹。
臺上其他領導亦視馬大強如無物，面帶笑容聆聽陳雪茹發言。
臺下的居民們亦忘卻了先前的激動，三兩成群地議論著陳雪茹、五個獲獎的大院以及獎勵事宜。
其中，95號院的反應尤為熱烈，他們本以為與獎項無緣，沒想到最終不僅獲獎，還榮膺榜首。
盡管頭名與第五的獎品無異，但那面流動小紅旗上的排名數字卻意義非凡。
“看吧，信李建設準沒錯。”
“不愧是咱們的大哥，那份沉穩，咱可比不上。”
“我猜李建設早料到公私合營會扣分，不然他早急了。”
“李建設也真是的，事先也不透**風聲，剛才可嚇死我了，真是個怪人。”
“哈哈，能評上先進就好，今年咱們能過個好年了。”
“對啊，我家好久沒沾肉腥了，領了獎勵，定要包頓肉餃子。”
說是肉餃子，其實也就菜餡里摻了點肉末。
這年頭，面粉金貴，包餃子的面都能蒸好幾籠饅頭了。
要是做成咸菜餡，也能吃上一禮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