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霧桃到達赫蘇里所說的特別之地時,一棵許久未見的神樹正開得茂密。
赫蘇里拿過幾沓文件:
“這里的原住民說,從前這片區域是種植農作物的土地,三天前,這棵樹神不知鬼不覺地到了這里,悄無聲息,在此之前,沒有任何異常。”
霧桃仔細檢查,如果她沒記錯,上次看見這棵樹是在麥城的神殿前,兩地之間隔著十萬八千里,坐星艦還要兩三天。
難不成大樹還能長翅膀飛了?
可觀察了幾遍,甚至她用神力勘測過神樹的地下根莖,確認它沒經過移植,仿佛一直在這里。
滿樹金葉流光,隨風飄動著祈福人掛的紅色絲帶,如霞似火。
微風輕拂過她的面頰,寰宇之內,冥冥之中,她聽見遠方傳來的聲音,那聲音仿佛裹著千年喧囂和回響...
嘈雜又悠遠,裹著繾綣愛意,也藏著刺骨恨意,如絲如縷在耳畔低回不散。
古老的畫面漸漸浮現…
燭火旁,他們虔誠許愿、呢喃訴說,手搭著手傳遞心聲,把萬千祝福揉進風里。
聲響漸漸多了,密密麻麻纏上來,還愈發急促......
『神皇大人在上,信徒愿舍棄自己五十年的壽命,換我女兒妞妞平平安安的長大。』
『神皇大人,她是個很好的妻主,求您保佑她順利生產。』
『神皇在上,我赫蘇里愿承受褪鱗錐心之痛,祈求您,讓她活過來。』
『他總欺負我,求神皇大人幫我殺了他。』
『我多做善事,請求您保佑我發大財!』
『神皇在上,求您讓我活到我的孩子出生吧。』
『請求您把我們學校炸了!』
『神皇萬歲,信徒想要不勞而獲、坐享其成、無功受祿、一步登天。』
『我叫涼夜,她所有的不幸請加之我身。』
『神皇大人,我叫白雪,我以后要做一位對聯邦有貢獻的向導,請求您讓我覺醒高級別。』
『我查理柯對著神皇發誓,沒有霧桃的允許,一步都不會踏入房間,否則萬箭穿心而死。』
『神皇在上,我叫青木,今天是我第一次見你,但好像已經喜歡上了你。』
『神皇,今天那個叫赫藍的人魚又來找你,被我找借口拒之門外。』
『神皇,我不想看見你與其他異性神明走得太近。』
『桃兒,我要得到你!』
『神皇在上,我今年五歲,祝您天天開心,身體健康。』
……
“你聽見了嗎?”
桃兒的聲音突然在霧桃心海炸響。
“這是眾生之愿,神明之力,亦是信仰本源之力,神基固為根本,真正至強的神明從不單憑法術稱尊——信徒心中那份虔誠信仰,億萬份殷切期許,才是神明亙古不滅的最強依仗。”
霧桃仿若化身成一縷疾風,掠過浩瀚星河——穿行于清晨炊煙裊裊的村落,夜幕下的萬家燈火,掠過人間啼哭、嬉笑、嗔怒、哀怨...
她的雙眼能透過萬物看見百態煙火。
亦能看見那虛無縹緲的信仰。
“你感受到了嗎?”
“感受到了!”
一股磅礴的力量從神樹根系源源不斷傳遞,最后匯聚在霧桃周身,她從沒見過如此綿延的力量,仿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桃兒的身影緩緩浮現,她周身的褶皺漣漪泛著微光,仿佛隨時要消散。
“他的信徒不多,也不虔誠,所以從未聽見過信徒祈愿,只知道一味地吞噬神基。”
霧桃不用想都知道桃兒指的是青木。
“滿月之日,削弱的是神力,但信仰之力從不會減弱,你知道該怎么做吧?”
她點頭。
可霧桃心底始終縈繞著不解,三萬年前,她明明把青木殺得魂飛魄散,連尸骨都被她燒成齏粉,斷絕了其所有生機,他竟然還能重生,她不懂這其中的玄機。
她的復活是因為赫藍動用禁術的結果,可青木呢?
如若這次,青木被她再度斬殺,沒過幾天,他又跳出來復活了怎么辦?
殺來殺去沒完沒了?
桃兒似乎看出霧桃的疑問,“他不會在復活了!”
霧桃老實巴交地詢問:“為什么?”
“還記得他斬殺東海神獸為我取來的那支桃花嗎?”
還沒等霧桃說什么...
她嘆了口氣,繼續娓娓道來:“那只是個以愛為營的借口...”
古神在東海封存了一本禁忌之書,本來這個消息被隱藏在神山之下的圣池中,青木為提升神力偷取圣水,不小心撞破圣池中的屏障,無意間知曉了那本書的秘密。
起初,他只想貪圖那點微薄神力,可陰差陽錯,卻意外撞入了更大的機緣。
他為了盡快獲得神力,潛伏在桃兒身邊,借著點滴相處的機會,在日復一日的閑談窺探中,終于確認了這個消息的真實性。
接著,青木籌劃出一箭雙雕的計劃,即能得到禁忌之書,又能融化神皇冰封的心。
書中記載著吞噬神基的禁術,青木有樣學樣,先在弱小神明身上試煉,最后竟然把念頭打到了最愛之人的身上。
手握摯愛的神基與神皇之位,他非但沒感到滿足,反而心生惶恐。
生性狠戾者總以最大惡意揣度世界,他不禁開始擔憂,如若有人效仿自己從前的行徑,最后把他取而代之,他該怎么辦?
似是知曉了青木的心思,禁忌之書無風自動,書頁定格在——輪回之術。
亦為復活之術,永生之術。
禁忌之書中所寫:攫取人類所有負面情緒為施術者所用,以此匯聚磅礴暗能量,不僅能復蘇亡者生機,更能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復活。
當然,事事有代價,而那個代價就是祭祀——用神明的血脈。
為此青木造了一座邪神神殿為自己吸取暗能量,每月慘死在那座殿宇的神明不計其數。
這才在霧桃暴風雨的復仇下,神不知鬼不覺的重生。
桃兒的聲線變得格外嚴肅:“只要有那個邪神神殿在,青木就會復活,當務之急,摧毀那個地方。”
霧桃反問:“位置呢?”
桃兒避開她的灼灼目光,尷尬地搓了搓手:“我也不知道。”
霧桃在腦海中搜尋著信息,這個暗能量她似乎在哪聽過。
突然,靈光乍現,霧橘的那幾個哨夫曾經提過,她在霧橘的光腦中也見過關于暗物質的記載。
看來,她要去中央星見一見這位久違的妹妹。
桃兒柔聲:“切記,摧毀要徹底。”
霧桃叫住桃兒要消失的身影:“赫藍說,他不知道你在不在,如果在,托我幫他問你,下輩子可以給他一個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