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涼夜十二歲。
孤兒院執行刺殺任務之前。
一封金底黑色任務書交到他的手上,只掃了一眼,他就明白了這個任務的危險等級——最高級。
死亡幾率99%。
黑獵當中就沒有順利完成這個任務的殺手。
不過,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活,即使活著也不過是行尸走肉,死了反而更好,他甚至期盼在執行任務時被對方一槍打死。
所以,他什么都沒準備,連件像樣的護盾都沒帶,便跟著幾個年齡的稍長的殺手出發了。
目標人物:白格,SSS級別。
據說是中央星白氏家族的管家,也是一個叫什么雪的未婚夫,這次帶自家小姐來教堂祈福。
他的任務是擊殺。
雇主的要求是尸骨無存。
幾個大人帶著小涼夜隱藏身份住進孤兒院。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窗沿邊的小女孩,黝黑的發絲,寶石般的紫眸,美得不可方物。
灼熱的視線緊緊地盯著。
她在看他?
好緊張...
黑袍下的小手不自覺緊緊抓著衣角。
他想看一看她,可又不敢抬頭,想迎上她的目光卻沒有勇氣。
“吧—唧!”
他摔了一跤,四仰八叉地啃在土堆里。
閣樓上傳來“咯吱”的淺笑。
眼底余光瞄向樓上,他裝作若無其事地起身,隨意撲了撲身上的灰塵,慢慢走開了。
“魎,不舒服么?怎么臉這么紅?”
一起出任務的大殺手自然而然地關心,誰料他的臉更紅了。
兩座小樓間距不大。
小涼夜身處的小樓正好能看見那個小身影,他總是若有若無地湊近窗臺,似乎期盼著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得到她的對視。
孤兒院放飯的時間到了。
“你們這些崽子,快過來吃飯!”兇悍的食堂老登手里握著馬勺敲擊水桶,里面裝著泔水似的湯湯水水。
那個小女孩年齡最小,被大個子男生撞倒了幾次,等爬起來趕到時,連泔水都沒了。
只有地上一張糊滿泥巴的餅。
“你愛吃不吃。”食堂老登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小涼夜死死盯著離去男人的背影。
女孩坐在后院一口一口地吃著,即使自己的餅臟得要命,她依舊視若無睹地吃著,只因一天只有這一餐,不吃她就要餓到明天。
“臟了,不能吃。”
他走近,還沒跟她說幾句話,她就被其他人叫走了。
桃子?
很好聽,仿佛水蜜桃一樣甜美、清爽、有一種向上的生命力。
是他沒有的。
很神奇...他突然有點不想死了!
第二日,食堂那幾個欺負人的老登以及撞到女孩的男生都消失了,有人說他們被好心人領養,有人說他們受不了孤兒院的生活逃走了。
小涼夜看著光腦上的定位,罕見地露出一絲絲微笑。
最危險的污染區,那幾人聽天由命吧!
后來的幾天,桃子居然吃到了干凈的餅還有從前沒吃過的水果,是他特意買來送她的。
他們有了些許交流。
不知為何,他好喜歡聽她說話,那一刻,他竟然生出想保護她的想法。
雖轉瞬即逝,卻狠狠地扎根。
“魎,在看什么,明天執行刺殺任務,晚上離開此地。”
女孩抄書抄的手都在顫抖,他收回目光,聽著大殺手布置任務,心里想的確是...
不想走...
他不想他走了以后她在受到傷害,污染區在添新人,小涼夜又綁了五個畜牲送到污染區,一夜未睡,執行任務時他有些心不在焉。
唱圣歌...既討厭又麻煩。
不過,她也在,只是在他看不見的位置。
又是灼灼的目光!
她在墊腳看他?
好緊張...
糟糕。
又唱跑調了。
他尷尬地低頭,臉紅得像煮熟了的大蝦,他抬頭正對上那雙期盼的眸子。
在這一刻,小涼夜確信了。
十二歲的他喜歡上了六歲的她。
白雪跪在神皇神像前,小涼夜站在他的身后,神的使者這個身份能讓他靜靜蟄伏等待機會。
『神皇大人,我叫白雪,我以后要做一位對聯邦有貢獻的向導,請求您讓我覺醒高級別。』
趁著白雪磕頭的間隙,幾個殺手在殿外一起上手。
那位管家還沒來得及掙扎就化成了飛灰。
天空下起瓢潑大雨。
他換上衣服準備去孤兒院,在走之前,他想...遠遠地看上她一眼也是好的。
可身體卻不停使喚地走向教堂深處,拐角處的哭泣聲如此的熟悉,那一點點的微光,是她?
他急促地跑了過去,在坐下之前,他努力平靜。
她說了好多,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他一句都沒記住,只有心中那些針扎一樣的疼。
想帶她走,可他一個自身難保的人能做什么?
帶一個小女孩做殺手嗎?
不現實。
她拿出一盞燈,語氣稚嫩,卻無比赤誠,“....使者,我愿意把我的水母燈送給你,讓你的夜不在昏沉...”
燈。
送他?
我的天啊!是也喜歡他的意思嗎?
他緊張的手抖,險些把手里的燈扔在地上,她緊緊握上他的手,“使者,小心一點...”
梨花帶雨,兩行清淚,溫柔地抓著他...
那一刻,他只想快些長大,然后脫離黑獵,永遠守護在他的身邊,即使她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也心甘情愿。
臨了,他一遍又一遍地敲打孤兒院那幾個領導。
又給“桃子”留了一筆豐厚的錢款,還預訂了每日鮮果和膳食,安排得事無巨細。
她過了幾個月的好日子。
只是女孩不知道在這期間里,男孩每個月都會回來一次,他就那么靜靜地蹲在樹上,默默守著她24個小時,然后迅速返回黑獵,從不打擾她的生活。
也是怕,怕自己會給對方帶來危險。
可那一次,他來晚了...
女孩被好心人領養,孤兒院掀起一場大火,文件都被燒了個精光,沒人知道她被誰領養。
他再一次不想活了,想死!
黑獵總部,魂剎高坐,他看著那個一直拼命接任務卻突然泄氣的人,心生不解。
他一直不愿意刺上標記。
“給你最后一次機會,紋上暗夜豹刺青,否則水牢懲罰...”
小涼夜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他自然知道那代表什么。
生是黑獵的人,死是黑獵的鬼,這輩子再也不會有離開的機會。
本來他打算這輩子都困于黑暗,永遠不見光明,在執行了那次任務后,卻堅定地生出逃離的心思。
他想要再次見到那個小女孩。
刺青師傅:“想好了嗎?刺在哪里?”
“舌根吧。”
他不想讓未來的妻主見到他不堪的過去,和囚于懸崖下的未來。
“為什么?”
他掏出一只水母燈,摩挲了一圈又一圈。
他會找到她的。
他開始沒日沒夜地接任務,星際中遍布他的足跡,與其說是為了讓自己不在沉浸于失去她的痛苦中,不如說...
他在找她!
“好在蒼天不負有心人呢!我的桃子。”
涼夜溫柔地抱住那抹熟睡的身影,心滿意足的閉上眼。
那是他的來時路。
霧桃悄咪咪睜眼,她一直沒敢說,孤兒院那場火是赫藍放的,為的是消除她的蹤跡,結果害純愛的涼夜苦苦找了很多年。
可是...
“阿夜,你成就青木那件事怎么算啊?”
涼夜猛然睜眼,他也是才想起來,白雪前管家是他弄死的,那一筆單子的出單人是青木,他間接幫了青木上位。
“妻主想怎么算?”
她勾手。
他附耳。
“好!”
圣歌的音節從涼夜嘴里傳出來,還是一如以往的難聽...
霧桃立馬堵住他的嘴,他嗚咽著...那些幸福。
『感謝神皇,讓我失而復得。』
『神皇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