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借了老夫人十萬塊,打了欠條,兩口子簽字畫押。
許先生把借條拎在空中,撮唇吹著借條上的簽字和手印。等吹得差不多干了,才交到老夫人的手里。
“媽,放好了,這張借條就等于十萬塊。每月的這一天,我都會給你一千元的利息。”
老夫人喜笑顏開,把借條揣在衣兜里。她神色忽然有些凝重,看著許先生:“海生啊,我想跟你說個事兒。”
許先生做出一副聆聽的模樣:“說吧,啥事?”
老夫人把翠花表姐跟她借錢,她沒讓翠花打借條的事說了。
“海生,你表姐也沒給我打借條呀,她不會不還我吧?”
許先生說:“這好辦,我明天去一鳴的飯店吃飯,讓表姐給你打個借條。”
老夫人說:“這么辦好嗎?你表姐不會生氣啊?”
許先生說:“你借給她錢,她還生氣?她要是生氣,這人以后就不能交往。按道理她應該主動寫借條。你不懂,她還不懂嗎?”
老夫人還有些猶豫。
許先生說:“行了,媽,別擔心了,我明天肯定給你辦得利利索索。”
許先生看向一旁的許夫人。兩人相視一笑。
翠花表姐打的借條,許先生是打算明晚再交給老夫人。
老夫人經過這次的事情,她應該不會再借錢給旁人。
我干完活,離開了許家。
許先生把門口的一箱茄梨放在我的車后座上,又用繩子捆了幾道,捆得很結實。
我騎著自行車一上路,就被冷風打透。
我穿的羽絨服不是厚款,是薄款,但昨天穿羽絨服還覺得暖暖和和的,今天晚上,卻感覺身上裹著的這件羽絨服,就像一件單衣服一樣。
這天兒咋一下子這么冷?受哪里的冷空氣干擾的?
風有些硬,寒氣從腳底升上來。我騎著自行車猛蹬了一陣,才熱乎一點,但兩只手攥著車把,卻拔涼拔涼的。
雖然我手上戴著手套,但我的手自來涼,帶手指的這種線手套不管用,我必須戴手燜子才暖和。
明天,要么去買手燜子,要么不騎自行車,太冷。無處躲藏的那種冷。
是不是要下雪了?
我嗅到了一絲雪的氣息。空氣干冷干冷的,很像要下雪的模樣。想起去年的第一場雪,我和老沈去看電影的事。
騎著自行車路過廣場的時候,遠遠地看到兩個人影在前面走。一個是壯實的身板,一個是身材高挑。
一個是男人,一個是女人。
是小霞和老白吧?
兩人在路燈下漫步,小霞的手臂還插在老白的臂彎里。
兩人和好了?
我想起小霞午后打電話,跟什么人借錢交社保。小霞是給老白打電話?看兩人親昵的模樣,老白已經借給小霞錢了?
回到家,我把一箱梨抱到樓上。
在有暖氣的房間里待了一會兒,才感覺身體暖和一點。遛狗的時候,我穿上厚款的大衣,這次出去抄著袖子,暖和了不少。
晚上,老沈沒找我聊天,我也沒打擾他。
我吃著梨,依偎在床上看書。
從今天開始,我要認真地實行一項計劃,就是每晚閱讀小說。閱讀對于我來說,是一種娛樂。
如果我每天都是上班和寫作,沒有娛樂的時候,我就像被扔到岸上的魚,脫離了水,時間一長,我就干癟成魚干。
當下,人們喜歡用自己的雙腳去旅行。年輕的時候,我也喜歡這樣,能走多遠就走多遠。甚至還想肋生雙翅,飛到天外去看看。
但經歷了幾十年的漫漫人生路,我漸漸地不去外面求新,反倒更喜內觀。年紀大了,喜靜不喜動。
無論是遠足,還是靜坐家中,都有各中的美好。
尤其近年暈車嚴重,不適宜長途跋涉去旅行了,那么就閱讀一本書吧,跟著作家天南海北走一走,于無聲處中,閱遍千帆。
這以后的幾天,生活如常。
白天,我去許家上班,晚上回家,抽空讀小說。一本書,眼看就要看完。魯迅說得對,時間就是牙膏,擠一擠,就會有的。
我還抽空去街里買了一副手燜子,這回騎車兩手都不冷了。
許先生夫婦按部就班的上班。許先生已經把翠花的欠條,給了老夫人。老夫人也放心了。她向許先生保證,不會再把錢借給任何人。
小霞這幾天都沒有請假,不知道老白有沒有借錢給她,她還沒有交社保呢。
周末這天上午,我到許家的時候,發現小霞正抱著妞妞,在大廳里跟蘇平說話。蘇平手里拿著吸塵器在吸地。
蘇平看到我去了,跟我打招呼。
小霞也沖我笑笑:“紅姐,社保錢湊齊了,我午后跟二嫂請個假去交社保,到時候麻煩你幫我看一會兒妞妞。”
小霞求我辦事,就會給我叫姐。
蘇平說:“小霞,你現在去社保局交社保吧,我看著妞妞。”
小霞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表情。
她什么意思呢?
后來我琢磨明白,小霞不愿意讓蘇平幫她照顧妞妞。擔心蘇平有一天會取代她的位置嗎?
小霞又開始跟蘇平聊房子,她詢問蘇平的樓房是多大的。
蘇平說:“很小,反正夠我一個人住的。”
小霞好奇地問:“那你將來不跟你女兒住一起?”
蘇平說:“我不是個德子在一起嗎?再說我女兒考學,將來分到哪里也不一定呢。她要是去了外地,我不會去外地的,我老媽年紀大了,將來我和我姐要輪流照看。”
小霞說:“你就一個女兒,還讓她往外地考?就考本地的大學多好啊,守家在地的,離得近,她處對象你也能看著點,別亂交男朋友。”
蘇平說:“我當媽的,不能總想著自己,女兒想考哪里,我就支持她考。我女兒還想出國留學呢,我要是將來掙大錢,就幫我女兒——”
蘇平還沒說完呢,小霞就截斷蘇平的話,一驚一乍地說:“小平你是不是虎啊?一個閨女,你還供她出國?
“將來嫁個外國人,你白給人家養個姑娘,你老了,你姑娘也沒法回來照顧你,你生她養她圖什么?”
老夫人從衛生間里撐著助步器,往客廳走。
我去了廚房,開始我的工作,不愿意跟小霞說話。跟她的想法不一樣,沒法說。
只聽蘇平說:“生孩子養孩子,不就是因為喜歡孩子嗎?她將來給不給我養老,那是她的問題,但我得供她念書——”
老夫人在蘇平說話的時候,一直沖蘇平微笑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