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離和蓋亞就都閉嘴不提剛才的話題，圖南謹慎的藏住自己眼底的想法，乖巧站在一邊，看兩個雄獸卸下身后的包裹，把甲片挨個擺出。
等黑老到來時，黝黑中透出暗紅的甲片在地下倉庫中間鋪成一片。
“果然是好東西，剛才只看了一眼，這么完整的胸甲可真不容易得到。”黑老愛不釋手，對蓋亞的態度都和藹了一點，“必不是你這個臭小子能獵到的，是這位吧，怎么稱呼。”
“離。”離只是簡單說了自己的名字，問黑老，“剛才那是……”
“哦，你說那兩位大人？”黑老一片片檢查甲片，頭也不抬的回答他，“海恩大人呢，是上次碰巧遇上的好顧客，雖然是個貴族可真是彬彬有禮啊。另一個……是他朋友吧，看衣服是巡航軍的。”
他捶捶自己的腰站起身，露出一個有些狡猾的笑容，“雖然看著花哨又傲慢……但我最喜歡這種客戶，他可真舍得花錢啊。”他嘿嘿嘿自己樂個不停。
“就是巡航軍新來的軍需官……”蓋亞在一邊嘀嘀咕咕，“另一個是貴族？哪片星域的？”他裝出好奇的樣子打聽。
“貴族？不知道”黑老眼含不贊同，警告的盯了蓋亞一眼。
“我們這行從不打聽客戶的身份，能付錢的客戶就是好客戶，你看我問你帶來的客戶是哪來的么？沒規矩的小子。”他用手指點點那堆甲片，沖蓋亞努嘴。
“別管別人的事。說吧，這些想要什么價，今天你們運氣好，我做成一個大單，價格不過分的話，我就都收了。”
海恩……圖南又多了非常有限的一點消息。
如她所料，這兩個人的身份對比離都有了本質提高，這一點既好且壞。成，能讓她更安穩，而敗，對方揮手之間反而會隨手葬送她的性命。
只靠偶得的信息可拼不起她需要的資料，而沒有資料，她是不可能去接觸軍官和貴族的。
“行了，行了，你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子，就知道你一來就是為了讓我出血。”
那邊顯然已經談妥交易，黑老嘴上不樂意，但從他不停圍著甲方打轉的腳步，可以看出他內心的喜悅。
“我還要訂件小巧隱蔽的武器。”離開口，示意黑老看向圖南，“要安全但容易使用，她沒什么經驗，手上也沒力氣。”
黑老停住腳步，評估的看看圖南，問離：“預算多少？”
離只是簡單表示：“剛才的那筆錢。”
黑老對圖南招手。
“過來，我摸摸你的手。”
離點點頭，在她腰側推了一把。圖南于是往前兩步，站在黑老面前，沒有解開自己的兜帽，只是從斗篷里伸出自己一雙手。
纖細的一雙手，細嫩且白皙。指甲瑩潤，指若削蔥，指節幾乎看不出。
黑老蒲扇一樣粗糙的手搭過來，從圖南的指尖處逐節摸了上去，內心嗤之以鼻。
這雌獸沒有一點薄繭，也沒有一絲力氣，他直到摸到圖南小臂，來回捏了半天這才收回手，抽搐嘴角，吐槽。
“這能干嘛，什么后坐力都吃不住，用刀都能砸自己腳。”
“錢不夠還能加。”離面無表情加價。
黑老眼中精光一閃，終于認真起來。他在原地轉圈，忽然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嘿嘿笑起來。
“行吧，交給我，但是先說好，太大的做不了，只能給她防身，對付兩三個草包。”
“夠了。”離并沒有失望，他本來也不指望圖南大殺四方，只是希望有個萬一時，她能撐到自己趕過去。
“行，三天后來拿，我先做你這個。”
今天的大事都辦完，三人離開黑老的店，重新站到陽光下時，正是正午。
“去吃飯吧，我請，嘿嘿嘿。”蓋亞很開心，離雖然看似想起他，在分錢的時候卻挺大方。所以這會他荷包鼓了起來，心思也活絡了。
“離……餐廳……是什么樣的啊？”圖南的小手自從一出門就探進離的斗篷，輕輕柔柔的，把自己塞入離的掌心。現在她輕微搖晃自己的手，就等于在搖晃離的心。
圖南會好奇也是正常的，離看著圖南眼底的好奇和渴望，憐惜泛上心頭。
圖南讓他想起小時候的自己，村子里沒人會接濟一個父母拋下的雜種，他帶著一囊帶水混到城鎮，第一次見到餐廳里別人的桌上會有各種熱氣騰騰的食物，饑餓讓他不管不顧，上前搶了就跑。
那次他被打得很慘，但也填飽了肚子，因為他死死團成一團，把搶到的食物都塞進口中。
“走吧。”他不再繼續回想，雖然后來直到長大，他都對餐廳沒有什么美好印象，但這并不妨礙他帶他的育母去見見世面。
蓋亞腳步跳躍，一直在前方帶路。他對沙城很熟，或者說，他這種熱情的性格，好像對他在的任何地方都很熟，不像離……他不關心和他生存無關的其他任何東西。
如果想要知道更多的信息，她可以從蓋亞這突破。果然……還是要多布局，多謀劃，任何事情都不會降臨到沒有準備的人身上。圖南跟在兩個雄獸身后，邊走，邊記著所有經過的路。
“試試這家，他們家的燜奇奇豬蹄可好吃了，配軟糯的豆子，啊，美味。”蓋亞看看圖南，補充，“你肯定也能吃，奇奇豬蹄雖然不值錢，但他們家做得特別好，沒膻味，還燉得爛。”
圖南一愣，她沒想到蓋亞能知道她嚼不動這里的肉類。或者說，蓋亞看著大咧咧的，其實是個非常細心的雄性？
她感激的沖蓋亞笑笑，內心卻更加警惕。不能小看任何一個人……每一個能在這種荒地生存下來的，都自有生存路徑，只有她，菟絲花一樣只能攀附。
蓋亞率先推開餐廳半人高的木門，夸張的給后面的兩人彎腰行禮，充當小店不存在的侍應生。
圖南被他逗得露出笑容，內心的陰霾被這個搞笑的大狗沖淡，她真的是過于草木皆兵。
喧囂撲面而來，店內桌椅挨著桌椅，不大的店鋪幾乎快坐滿，人聲夾雜著特殊的播報聲沖進圖南的耳朵，她笑著享受這種難得的熱鬧，眼神卻忽然一凝。
懸掛在角落，有個不大的“電視”，上面應該是播報著本地新聞，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接受采訪。
那個一頭墨綠長卷發的男子還是那一身白色軍裝，他一邊扯著手套，一邊露出魅惑眾生的笑容對著鏡頭表態。
“沙城本地的軍械管理有太多問題，我們巡航軍這次勢必要對此進行整治。我，孔嘉木，已接受軍團授命，接掌這次行動。”
“昊淵帝君的神光，照耀著他疆域內的每一寸土地——沙城，不會是例外。我向全體市民保證，這次行動將是徹底的，我們會翻出每一個不法之徒……”
他的桃花眼輕輕上挑，對自己的承諾充滿自信和篤定，但這種態度，卻最能安撫住普通民眾。
他的視線透過屏幕，掃視屏幕外的一切，包括圖南。
“電視”，圖南終于想到。沒錯，電視、手機、網絡，這才是一個能翱翔星際的世界應該有的配置，她為什么好像生活在上古時期，只想著通過最基礎的方法探聽消息？
她看向自己的終端，這一切到底出了什么問題？